真如此,我都有些怀疑,你们本家到底是怎麽把生意做到如今这个规模的。」
夏目琉璃听完这番话,整个人先是呆住,随即瞬间想起了什麽!
上个月,哥哥确实曾拿过一份文件让她签字。
那时她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痛中,心想家里都没钱了,签不签继承都一样,便懵懂地签下了名字。
拒绝了继承权。
可现在想来,难不成哥哥他……竟然在那麽早的时候,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有今天这种情况,提前做好了准备?!
夏目启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他完全没料到,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、本该懵懂无知的少年,竟然如此熟悉相关法律条文,逻辑清晰得像块冰冷的铁板。
他更没想到,这对兄妹居然早就放弃了继承权,彻底堵死了这条「父债子偿」的路径。
他原本以为难缠的会是那个据说很聪明的妹妹,没想到真正棘手,竟是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哥哥!
这感觉,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空处,还险些闪了腰。
夏目启辉迅速调整表情,假笑不止,试图将刚才的胁迫姿态转化为一场「误会」。
「哎呀,你看你们,这麽紧张做什麽。」
他乾笑两声,收回了那张欠条。
「开个玩笑,逗逗你们而已,瞧把你们吓的,不用这麽在意。」
他摆摆手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。
「也别把我们本家想得太坏了。我们哪是那种逼债的人?」
「我们只是……单纯地觉得你们两兄妹,小小年纪就父母双亡,孤苦伶仃地流落在外,实在可怜。於心不忍,才想将你们接回去照顾罢了。」
「至於刚才那张欠条……」
他眨了眨眼,试图显得诚恳。
「并无恶意。真的。只是想向你们证明,我们夏目本家对族人是很念旧情的。即便你们家早已脱离本家多年,在危难时刻,我们依然愿意伸出援手。」
他叹了口气,做出惋惜的样子。
「你们看,我们本家如此重情重义,可你们却……连家门都不愿让我这个『堂叔父』进,实在是有些……令人寒心啊。」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又变得「宽容」起来。
「不过,没关系。过去的事情,我们可以让它过去,既往不咎。」
说着,他故意侧过身,目光越过夏目千景的肩膀,扫视着屋内狭小拥挤的空间,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隐藏极好的居高临下的怜悯与轻浮。
「你们看看,你们现在住的是什麽地方?」
「三坪不到的蜗居,兄妹俩只能挤在这麽一个小格子里苟延残喘。」
「再看看你们以前过的是什麽日子?住的是独栋洋房别墅,出入有车,衣食无忧,根本不用为学费、房租、下一顿饭在哪里发愁。」
他的声音带着诱惑,仿佛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美梦。
「现在——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。只要你们点头,跟我回去,立刻就能重新拥有那种生活!再也不用挨饿受冻,再也不用为生存奔波。」
「为何要拒绝这份好意呢?简单收拾下行李跟我走吧,车子就在下面,现在就能带你们回本家,回到你们本该享有的世界里。」
夏目千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夏目千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「不要用这种虚伪的腔调说话。」
「你们的目的,我一清二楚。所以,不管你们来多少次,耍什麽花样,结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!」
夏目琉璃也鼓起全部的勇气,喊道:
「就是!」
「琉璃和哥哥,是绝对不会去你们那个虚伪又势利的本家的!」
「还有,时间早就到了!拿着你的『好意』,赶紧离开!」
夏目启辉脸上的假笑抽搐不止。
「明明有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不选,非要守着这破屋子过苦日子?!」
「没必要,年轻人,真的没必要意气用事。」
他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。
「我看你们还年轻,只是一时糊涂,还没明白我刚刚给你们的机会有多麽珍贵。」
他将名片强行塞进了夏目千景的口袋里。
「这里是我的名片。冷静下来後,好好想想,想明白了,随时打电话给我。」
他後退两步,目光在兄妹俩倔强的脸上扫过,脸上恢复了那种略带轻浮的笃定神情。
「我等着你们。」
说完,他最後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的公寓,转身,皮鞋踩在老旧的楼道,发出「嗒、嗒」的声响,渐渐远去。
对於夏目启辉而言,这次碰壁虽然意外,但并非不可接受。
在他看来,这不过是两个失去父母庇护、倔强又天真的孩子,在做最後的无谓挣紮。
仅靠夏目千景那点微薄的打工收入,在这物价高昂的东京,能支撑多久?
由奢入俭难。
过惯了优渥生活的他们,又能忍受这种清贫到几近困顿的日子几个月?
现在不过是仗着父亲留下的最後一点积蓄还没花光,才有底气嘴硬罢了。
等真正山穷水尽、走投无路之时……自然就会认清现实,乖乖低头。
夏目千景看着这人的背影,面无表情地伸手进口袋,掏出那张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名片。
他看也没看,用两根手指捏住名片两端。
「撕拉——」
清晰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。
他将撕成两半、又反覆撕碎的名片,随手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。
他的眼神坚定,没有丝毫动摇。
他一个人,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,足以养活妹妹,改变这个家的困境。
那个所谓的本家,他从未期待,也绝不需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