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体面地退休是野心。」
「想要让一个生病的孩子能看得起医生是野心。」
「想要让一座垂死的城市重新活过来是野心。」
「那麽,是的。」
里奥挺直了腰杆。
「我有野心。」
「我的野心很大。」
「我的野心,就是让这个国家的工人,活得像个人。」
「而不是像个被你们写在报表里、随时可以牺牲的数字。」
里奥声音不大,没有咆哮,没有激昂的排比句。
就是这种平铺直叙的陈述,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坚持,狠狠地砸在了科尔的脸上。听证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而,科尔并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被道德绑架。
这位在华盛顿的绞肉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政客,脸上甚至连一丝愧疚的波纹都没有泛起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里奥。
「很感人的演讲,华莱士先生。」
科尔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「但是,难道全美国只有匹兹堡的父亲今晚睡不着觉吗?」
「底特律的汽车工人睡得着吗?肯塔基州那些肺部变黑的矿工,他们睡得着吗?」
「这个国家到处都是破碎的家庭,到处都是需要帮助的人。」
「我们坐在这里,是在分配有限的联邦预算,不是在评选谁的故事更惨。」
科尔敲了敲桌子,发出冰冷的「笃笃」声。
「你问我这是不是野心?我认为这就是野心,一种试图用情感勒索来掠夺国家资源的野心。」「你试图告诉我们,只有匹兹堡的痛苦才是痛苦,只有你的选民才配得到救赎。这不叫正义,这叫自私。」
「所以,华莱士先生,收起你那套廉价的道德绑架吧。」
科尔重新翻开了一页文件,眼神回到了那些冷冰冰的数据上。
「我们只是在进行常规的预算质询,请你回到专业问题上来。」
「好,下一个问题。」
「关於法案附件三中提到的土地徵收补偿标准,我不认为这符合联邦采购条例-……」
听证继续。
没有高潮,没有反转,没有痛哭流涕的悔悟。
只有无休止的、枯燥的、像锯子一样来回拉扯的问答。
里奥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时间的概念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彻底消失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又回答了多少个问题。
一百个?两百个?
他的嘴唇在动,声带在震动,大脑机械地检索着提前准备好的回答,然後像吐钞机一样吐出标准答案。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机器。
一为了那二十亿美元而不得不运转的机器。
直到一
「砰。」
一声沉闷的木槌声,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。
「监於时间原因,本次听证会到此结束。」
结束了?
里奥坐在那里,没有动。
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,身体只是一具沉重的空壳。
周围的人群开始散去,记者们收拾着设备,参议员们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,就从侧门离开了。这就是华盛顿。
没有鲜花,没有掌声,只有冷漠的背影。
墨菲走了过来,想要扶住他。
「别碰我。」
里奥低声说道。
他撑着桌子,一点一点,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。
他的腿在发抖,但他站稳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西装,扣好了扣子。
转身。
迈步。
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,穿过长长的走廊。
当里奥走出参议院办公大楼的那一刻。
清晨的阳光,刺进了他的眼睛。
光线太强了,强到让他瞬间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。
他擡起手,挡在额前。
华盛顿的太阳升起来了。
喧嚣的车流声涌入耳膜,那是真实世界的声音。
他还活着。
而且,他没有倒下。
他,活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