裤子直接滑到脚脖子,腰间果然露出一个小黑瓶,瓶口朝下,正往地上滴答黑水。酸菜汤眼疾手快,锅底往上一兜,把瓶子稳稳接住,反手扣在桌上。
领头的黑卫衣裤子掉了,羞得脸通红,手里短棍胡乱一挥,转身要跑。铁娘子一把揪住他后领子,菜刀往脖子上一架:“跑?你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?回去告诉夜沧澜,下回再派人来我场子闹事,我把他那黑石盟的招牌拆了当柴火烧!”
七八个黑卫衣连滚带爬跑了。铁娘子把菜刀收回马扎底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跟没事儿人似的坐回去,翘起二郎腿晃脚:“行了,接着谈蘑菇的事儿。”
巴刀鱼刚松了半口气,忽然背后有人扯他裤腿。他低头一看,金爷不知什么时候躲到了摊位底下,正拽他裤子呢。
“小伙子,商量个事儿。”金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,脸上蹭了一脸灰,山羊胡也歪了,“你那三朵蘑菇,分我一朵行不行?我拿真东西换——刚才那铜锅确实是假的,但我家里有口真的,祖上传的,玄火铜锅里的极品。你给我一朵,我把真锅给你。”
“你刚才还说你那是真的呢。”
“那不是……那不是话赶话嘛。我金茂林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,好面子,你懂吧?”
巴刀鱼蹲下来跟他平视:“金爷,你要金丝灵菇干什么?”
金爷搓了搓手,压低声音:“我孙女,今年七岁,打娘胎里带出来一种怪病,吃什么都尝不出味儿来。我找了十几个玄厨,谁都没辙。上回有个老中医跟我支招,说金丝灵菇炖老母鸡汤,不放盐不放酱,就拿灵菇本身的鲜味儿吊,喝三回能开味蕾。我这不是没辙了嘛……”
巴刀鱼看了他半天,扭头问娃娃鱼:“他撒谎没?”
娃娃鱼嚼着新拆的棒棒糖,含糊道:“没撒谎,就是话多,脑子吵死了。”
巴刀鱼站起来,从兜里摸出那三朵蘑菇,犹豫了半秒,分了一朵给金爷:“拿去吧。锅我不要你的,回头你孙女好了,领她来我店里吃碗面,我给你打八折。”
金爷接过蘑菇,眼圈一红,嘴硬道:“八折?你怎么不打五折?”
“五折我亏本,最多八折。再啰嗦七折。”
“行行行,八折就八折。”金爷把蘑菇揣进怀里,转身要走,又回过头来,“那什么……锅你还是拿着吧,真货,搁我手里浪费。”
“不要,你留着炖鸡用。”
“你这小伙子,怎么不识好歹呢——”
“金爷!你再磨叽蘑菇凉了药效减半!”
金爷嗷一嗓子跑了。巴刀鱼把剩下两朵蘑菇揣好,回头冲铁娘子咧嘴笑:“铁姨,还剩两朵,您开个价。”
铁娘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,笑得跟刚才被娃娃鱼逗的时候还不一样,这回笑得有点暖:“小子,你叫巴刀鱼?”
“哎。”
“城中村巴哥小炒?”
“您知道?”
“我去吃过一回,你家那酸汤肥牛,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送走,辣得我胃疼了三天。但味儿是真香,我后来又去了一回,忍着疼吃的。”铁娘子站起来,从摊子底下摸出个油纸包,把两朵蘑菇往里一裹,塞进巴刀鱼怀里,“拿走吧。往后每礼拜给我送一碗酸汤肥牛,不放辣。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我胃不好,嘴又馋。你要不送,我就把你这蘑菇收回来。”
巴刀鱼赶紧把蘑菇抱紧:“送送送!每礼拜三我亲自送!不放辣,加粉丝!”
铁娘子摆摆手:“走吧走吧,那帮食魇教的小崽子回去报信,一会儿来更多人,我这摊子还得做生意呢。下回记得三长两短,一长停半拍。”
三人从花鸟市场后门钻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巴刀鱼兜里揣着三朵金丝灵菇——一朵给了金爷,两朵揣自己兜里——感觉跟揣了仨金疙瘩似的,走路都发飘。
酸菜汤把锅背回背上,忽然说:“金爷那孙子,铜锅是假的,但他说玄火铜锅的时候,眼神不对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
“他说‘祖上传的’那四个字,眼珠子往左上瞟了一下。”
巴刀鱼脚步一顿:“撒谎?”
“撒谎。”娃娃鱼接口,“但他孙女得病那事儿是真的。他就是习惯性撒小谎,大事上没骗人。”
巴刀鱼想了想,笑了:“算了,真锅假锅无所谓,他孙女能开味儿就行。回头他要不来吃面,我拿酸菜汤上门堵他去。”
酸菜汤瞪眼:“为什么又是我?”
“你长得凶,堵门效果好。”
三人打打闹闹往家走。走到城中村巷子口,巴刀鱼摸钥匙开门的时候,发现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,红字打印,就一行话:金行灵材你拿了也没用,五行不全,镇界宴炼不成。别费劲了。
落款画了个黑蘑菇。
巴刀鱼把纸条揉成一团塞兜里,推开门进店,打开灯,把三朵金丝灵菇摆在灶台上,盯着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笑什么?”酸菜汤凑过来。
“我笑夜沧澜那帮人,手伸得够长的,但脑子不够使。他越说炼不成,我越觉得能炼成。回头镇界宴做出来,头一碗先端给铁娘子,第二碗给金爷他孙女,第三碗——”
“第三碗给我。”娃娃鱼抱着糖罐子坐在门槛上,“多放辣。”
“你才多大点儿,吃什么辣。”
“我读心读多了,嘴里没味儿,得靠辣提神。”
巴刀鱼叹了口气:“行吧行吧,多放辣。酸菜汤你记着,明儿买辣椒去,要最辣的那种。”
酸菜汤哼了一声:“我记着呢。但你别忘了,明儿是礼拜三,铁娘子的酸汤肥牛,不放辣,加粉丝。”
“忘不了。我巴刀鱼别的本事没有,答应的饭,一顿不落。”
灶台上的金丝灵菇在灯光底下闪着细碎的金光,照得满厨房亮堂堂的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