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转了两圈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,“做菜做了小二十年,别的不行,拔舌头的功夫还是有的。只不过,我一般只给鱼拔。”
他一步踏出。
脚下的水泥地应声裂开几道细纹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与此同时,一股银白色的气从他身上炸开,像开了锅的热油,向四周“呼啦”一下荡出去。
厨道玄力——沸腾。
“第一刀。”巴刀鱼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巷子,“斩鳞。”
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。
再出现时,人已经到了那白面人身前。炒锅横扫,锅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,像一柄弯月形的刀。那白面人瞳孔骤缩,双手结印往前一推,一股黑色的负面情绪凝成盾牌挡在胸前。
锅沿与黑盾相撞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像有人用铁勺刮锅底。下一秒,黑盾碎成无数片,白面人的身体倒飞出去,撞翻了身后十几个人,像一颗保龄球砸进了球瓶堆里。
“二刀,斩鳍。”
巴刀鱼脚下一转,整个人腾空而起,锅铲凌空一甩,一道银光如流星般射向天空。天上那三头食魇兽发出尖利的叫声,其中一头躲闪不及,被锅铲划中侧腹,裂开一道两尺长的大口子。黑血从伤口里泼洒下来,像下了场脏雨。
“三刀——”
他踩着一头食魇兽的头顶借力,身体冲向更高的地方,炒锅高高举过头顶。阳光落在锅底上,反射出一圈刺眼的白光。
“斩尾!”
锅底砸下。
“轰——!”
整条巷子都震了一下。那些食魇教徒脚下的“吞天梯”在锅光中寸寸碎裂,像一条被石头砸碎的冰河。黑色的负面情绪四处逃窜,像被惊散的蟑螂。
可就在梯子碎裂的同时,那三头食魇兽忽然同时张开大嘴,三团浓缩的负面情绪从喉咙里喷出来,在半空中汇成一颗巨大的黑球,直直地砸向巴刀鱼。
“刀鱼哥哥!”娃娃鱼尖声惊叫。
巴刀鱼回头,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笑意。
“急什么。鱼还没下锅呢。”
他张开双臂,炒锅脱手而出,在身前旋转着放大,变成一面巨大的锅盾。黑球砸在锅盾上,像一盆凉水泼进了滚油里,发出惊天动地的“滋啦”声。
水汽蒸腾,遮蔽了整条巷子。
等水汽散去,巴刀鱼站在原地,浑身湿透,头发一根根竖起来,像被雷劈过的刺猬。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,却还在笑。
“这鱼,有点大啊。”他说。
酸菜汤站在店门口,锅里的怒鳞虾已经炒到了最旺的火候,红彤彤的虾身裹着热油,“噼里啪啦”地炸响。他望着巴刀鱼的背影,忽然骂了一句。
“操,这货真他娘的能装。”
可他的眼眶却红了。
“兄弟们,”巴刀鱼重新把炒锅抄起来,一步步走向巷口那黑压压的人群,“这锅,今天就炖了它。”
风再起,吹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围裙,像一面小小的旗帜。
娃娃鱼从后面跑出来,手里托着一只碗,碗里是她刚才偷偷盛的冬瓜排骨汤。她仰头喝了一大口,然后小脸皱成一团。
“烫。”
巴刀鱼笑了,笑得像这世间最平常不过的一顿饭。
“走,吃鱼去。”
他身后,阳光正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