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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42章 信字头上一把刀,人心隔肚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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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人把信拆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,展开。

    信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小巴,不要找我。”

    是师父的字。千真万确。

    可巴刀鱼的目光,却落在了信纸的右下角。

    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油渍印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像是不小心滴上去的。可巴刀鱼看出来了。因为那滴油渍的形状,是一把刀。

    这是黄片姜教过他的暗记。菜刀形状的油渍,代表一个意思。

    “信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巴刀鱼笑了。

    他笑着把那口裂了缝的铁锅拎起来,往酱缸里一砸。锅底撞在缸沿上,裂缝里的黑气跟缸里的噬玄米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黑米像活了一样从缸里跳起来,朝巴刀鱼脸上扑去。

    巴刀鱼没有躲。

    他张开嘴,一口咬住了那粒最先飞过来的黑米。

    嚼了三下。

    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院子里所有穿灰布衣裳的人,同时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巴刀鱼的肚子里,像是有一团火在烧。噬玄米入腹,玄力开始暴走,从丹田冲出来,沿着经脉乱窜。他的眼睛开始发红,手指开始发抖,厨刀在刀鞘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可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我师父教过我,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真正的好厨子,不只会做菜。还会——尝毒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舌头,舔了舔嘴唇。

    “这米,种的人不是黄片姜。是用黄片姜的血种的。你们抓了他,抽他的血,炼了这缸米。然后拿他写的字,伪造了一封信。想让我以为师父是叛徒,想让我恨他,想让我放弃找他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睛里的红色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烧到了极处反而冷却下来的光。

    “可我尝出来了。这米里头,有师父的血,也有师父留在血里的暗记。他告诉我,他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院子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七个灰衣人,忽然同时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攻击。

    是散。

    七个人,七个方向,像七只受惊的蝙蝠,朝院墙外飞去。

    巴刀鱼没有追。

    他走到酱缸前,把手伸进那堆黑色的米里,一直伸到缸底。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他把它捞了出来。

    是一根白萝卜。

    蔫了,皮都皱了,可拿在手里,还有一点点的凉意。

    巴刀鱼把萝卜凑到鼻子前,闻了闻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笑得眼泪都下来了。

    萝卜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。不是酱味,不是血腥味,是那年夏天,城中村的出租屋里,师父切完萝卜丝之后,留在砧板上的那股清气。

    院门外,酸菜汤和娃娃鱼冲了进来。

    酸菜汤手里提着一把剁骨刀,娃娃鱼怀里抱着酱油。他们看见巴刀鱼站在酱缸前,手里举着一根蔫萝卜,又哭又笑,像是一个捡到了糖的小孩。
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酸菜汤一把拽住他,“他们人呢?”

    “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了你不追?”

    巴刀鱼把萝卜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放好。萝卜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
    “不用追。”他说,“他们还会来找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凭什么?”

    巴刀鱼弯下腰,把那口从酱缸里捞出来的铁锅翻过来。锅底的那道裂缝还在,可裂缝里的黑气,已经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极细极细的白光,像是有人用一根银丝,把裂缝缝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吃了他们的米,还活着。”巴刀鱼说,“整个食魇教,都会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
    酸菜汤看着他,嘴巴张了张,想说点什么。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剁骨刀往肩上一扛,转身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愣着干什么?回去睡觉。明天还得开门营业呢。”

    娃娃鱼跟在他后面,走到门口,忽然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巴刀鱼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师父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娃娃鱼低下头,摸了摸酱油的耳朵,“是因为你咽下那粒米的时候,我看见你的心里,有一个老头在笑。”

    巴刀鱼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,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他伸手按住胸口。萝卜的凉意透过衣服,渗进皮肤,渗进骨头,渗进他心里。

    师父。

    你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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