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了拍手上的霜。她转过身,看着那栋烂尾楼的高处。“上面。很上面。”
三个人走进楼里。
楼里没有灯。月光从没装窗户的洞口照进来,被混凝土柱子切成一块一块,落在地上,像碎了的玻璃。楼梯是毛坯的,没有扶手,台阶上堆着建筑垃圾——碎砖头,水泥块,踩瘪的易拉罐,还有一泡干了的屎。
巴刀鱼走在最前面。左手扶着墙,墙是粗面的,砂灰硌手。每上一层,阴气就重一分。从甜腥味变成腐臭味,从腐臭味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味道——不是臭,是“空”。像很久没有人来过的地方,连细菌都死绝了的那种空。
六楼。
娃娃鱼停下。“到了。”
巴刀鱼也停下。不是因为娃娃鱼的话,是因为他看见了。
六楼是个大开间,隔墙还没砌。整个楼层空荡荡的,只有混凝土柱子和头顶的楼板。月光从四面八方的窗洞照进来,把整个空间照得透亮。地面上的霜厚得惊人,像下过一场小雪,脚踩上去能淹过鞋底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中间那根柱子。
不是柱子本身,是柱子上附着的东西。
那道隙,从柱子根部一直裂到天花板。不是一条直线,是分叉的,像闪电劈过的痕迹,又像树根扎进墙壁。主隙有成人腰那么粗,支隙从主隙分出去,密密麻麻,爬满了整根柱子,爬上了天花板,爬向四面八方。
巴刀鱼数了数。不是十七道。墙面上能看见的支隙,至少有三十道。还有更多藏在霜下面,藏在建筑垃圾里,藏在阴影里。
“A级。”酸菜汤的声音有点干。“不止A级。协会那帮人没进来过。他们站在围挡外面测的。测到的只是泄漏出来的那一部分。”
娃娃鱼往前走了一步。巴刀鱼拉住她。
“别靠太近。”
“我得听。”
娃娃鱼挣脱他的手,走到柱子前三步远的地方,站定。闭眼。霜在她脚下碎裂,发出细密的咔嚓声。
她在听。
巴刀鱼和酸菜汤站着不动。月光照在三个人身上,把影子投在霜地上。影子很淡,因为光从四面八方来。
娃娃鱼的眉头皱起来。越皱越紧。她听到了什么。
忽然,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有人。”
巴刀鱼的左手立刻抬起来。“哪里?”
“里面。”娃娃鱼指着那道主隙。“隙里面。有人在说话。”
酸菜汤的脸色变了。“不可能。阴域里没有活人。”
“不是活人。”娃娃鱼的声音在发抖。“是声音。留下的声音。很久以前留下的,被阴气保存到现在。一直在重复。”
“说什么?”
娃娃鱼没回答。她走近一步,又听。霜在她脚下融化,化成水,浸湿了她的鞋。她听不见。
“很多声音。叠在一起。很乱。”她的嘴唇发白。“有惨叫。有求饶。有哭。有一个人,一直在说同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娃娃鱼睁开眼。月光下,她的瞳孔缩得很小。
“‘不要埋我。我还活着。’”
六楼安静了一瞬。不是真的安静。是三个人都不说话了以后,那些声音就变得清晰起来。巴刀鱼也听见了。不是用耳朵听见的,是用玄力感知到的。隙里渗出来的不止是阴气,还有别的东西——残留的意识碎片,死前的情绪,被阴气像琥珀一样包裹着,保存到现在。
他听见了娃娃鱼说的那个声音。男的,不算老,声音沙哑,像喊了很久。“不要埋我。我还活着。不要埋我。我还活着。”
一遍一遍。
像坏掉的录音机。
酸菜汤的拳头攥紧了。“这栋楼的地基里,埋着人。”
巴刀鱼没说话。他想起安置房工地的老葛。想起老葛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石头底下有骨头。七个人。”
不是巧合。
是手法。
他走到柱子前,蹲下。霜在他膝盖下化开,裤腿湿了一片。他没管。左手按在地面上,玄力渗进去。不是往隙里渗,是往地下渗。
第0341章 城北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