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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36章 深夜厨房 三碗面与未说破的暗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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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走到案板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。

    刀不大,是剔骨刀,刀尖细,刀身窄。这是他最常用的一把刀,用了三年,刀柄磨得发亮,刀刃磨得能剃胡子。

    他把刀举到灯下,看刀刃上的光。

    光在刀刃上走,从刀根走到刀尖,又从刀尖走回来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你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厨房里只有冰箱的嗡嗡声,和水龙头的滴水声。

    滴答。滴答。滴答。

    他把刀放下,关了灯,锁了门,上楼。

    楼上是他住的地方,一间卧室,一间客厅,一个卫生间。客厅里放着一张折叠桌,两把椅子,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,海报上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歌星,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。

    他脱了衣服,洗了个澡。

    水很热,蒸汽弥漫在狭小的卫生间里,玻璃上全是雾。他用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,看见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年轻,但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光。

    他关了水,擦干,穿上短裤,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床是老式的木板床,硬,翻身的时候会响。他躺平了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东头裂到西头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黄片姜今天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爹当年也被人从背后递过刀。”

    递过刀。

    谁递的?

    递的是什么刀?

    为什么要递刀?

    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,像磨盘一样,一圈一圈地碾。碾得他头疼。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
    墙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只眼睛。那只眼睛看着他,他也看着那只眼睛。

    “看什么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水渍当然不会回答。

    他翻回来,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那条裂缝还在,从东到西,贯穿整个屋顶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奶奶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刀鱼啊,你爹这辈子,就是太信人了。信人不是坏事,但信错了人,就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奶奶说这话的时候,在剥毛豆。毛豆是自家种的,一颗一颗剥出来,放在碗里。她的手很慢,但很稳,每颗毛豆都剥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奶奶,我爹信错了谁?”他问。

    奶奶没回答。她把剥好的毛豆倒进锅里,哗啦一声,水汽升起来,遮住了她的脸。

    “过去的事,不说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然后就真的再也没说过。

    巴刀鱼睁开眼。

    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条裂缝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再睁开。

    他睡着了。

    梦里,他站在一个很大的厨房里。厨房的灶台比他还高,锅比澡盆还大,案板上放着整扇的猪肉,像一座小山。

    灶台前站着一个人,穿着白衣服,戴着白帽子,背对着他。

    那个人在炒菜。

    锅里的火蹿起来,有一人多高。那个人不慌不忙,颠勺,翻锅,撒盐,动作行云流水,像在跳舞。

    “爹?”他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回头。

    锅里的火灭了,菜出锅,装盘。盘子上冒着热气,香味飘过来,是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。

    那个人端着盘子,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脸是模糊的。看不清。

    “刀鱼。”那个人说,“这盘菜,是给你做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盘子递过来。

    巴刀鱼伸手去接。

    手伸到一半,盘子碎了。

    菜撒了一地,盘子碎成渣。那个人不见了,厨房不见了,灶台不见了,锅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一片黑暗里,手里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醒了。

    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地板上,亮晃晃的。

    巴刀鱼坐起来,发了会儿呆。

    然后下床,洗脸,刷牙,穿衣服。

    下楼,开灯,打开冰箱。

    冰箱里有昨天剩下的食材,几根葱,一块姜,两个鸡蛋,半碗肉馅。

    他把肉馅拿出来,放在案板上,开始剁。

    咚咚咚咚咚。

    刀落在案板上,节奏很快,像马蹄声。肉馅在刀下变得细腻,变得黏稠,变成一团粉红色的泥。

    他把肉馅放进碗里,加盐,加酱油,加姜末,加葱花,加一个鸡蛋,顺着一个方向搅。

    搅了一百下。

    停下来。

    然后开始烧水。

    水开了,他把火调小,用手把肉馅挤成丸子,一个一个放进锅里。丸子在热水里翻滚,变色,浮起来。

    他捞了一个,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烫。

    但好吃。

    肉嫩,汁多,姜末的辣味和葱花的香味混在一起,在嘴里炸开。

    他嚼着丸子,看着窗外的天。

    天很蓝,云很白,太阳很亮。

    又是一个好天。

    巴刀鱼把剩下的丸子捞出来,装在碗里,放在灶台上。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
    巷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。卖早餐的推着车,吆喝着;送孩子上学的家长,牵着小孩的手,匆匆忙忙的;几只流浪猫蹲在墙角,舔着爪子,晒太阳。

    巴刀鱼站在门口,伸了个懒腰。

    口袋里的纸条还在。

    “老刘,周二晚,城南旧货市场,三楼。”

    今天是周一。

    还有一天。

    他把纸条往口袋深处塞了塞,转身回了厨房。

    灶台上的丸子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他拿起碗,又吃了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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