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。
酸菜汤在前面开路,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:“大早上就出门,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。等回来了一定得让巴刀鱼请客,炖一锅大骨头,放足了姜——”
他忽然意识到说了什么,闭嘴了。
娃娃鱼跟在最后,一路走一路四下张望,确保没人跟踪。
城东郊区比想象中更偏僻。过了最后一片居民区,道路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,两侧是大片荒废的农田,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远处,一座红砖厂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“就是那。”小姜的声音从帽檐下传来,闷闷的,“我转了好几圈,都没敢进去。”
巴刀鱼停下脚步,望着那座厂房。
厂房比他想象的要大,三层楼高,占地上千平米。红砖墙上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污渍,像是被火烧过,又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。窗户全部封死,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。正门是一扇生锈的铁门,半开着,门缝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有味道。”娃娃鱼忽然说。
“什么味道?”
“和昨天在那家五口失踪现场闻到的味道一样。”她皱着眉,“但更浓。”
巴刀鱼深吸一口气。
确实有味道。那股甜腻的、让人恶心的味道,和馄饨摊上那股勾起欲望的香味同源,却更加暴戾,更加危险。
他想起昨天黄片姜说的话——现场检测到了高浓度的负面情绪残留。愤怒、恐惧、绝望,三种情绪混在一起。
那种浓度,就是这种味道。
“小姜,你娘说那东西在里面?”
小姜点头:“她说在地下。厂房下面有地下室。”
“你进去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小姜摇头,“我不敢。”
巴刀鱼摸了摸他的头:“现在敢吗?”
小姜抬起头,帽檐下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,但很快就变成了坚定。
“敢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
巴刀鱼率先向厂房走去。
身后,三人的脚步声紧紧跟随。
铁门半开着,门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巴刀鱼先探头看了看——里面很黑,只有从屋顶破洞透进来的几缕光线,在地上形成几道光斑。
没有动静。
他侧身挤进去,小姜紧随其后,然后是酸菜汤和娃娃鱼。
厂房内部空荡荡的,只有几堆锈迹斑斑的废铁。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木板和塑料袋,角落里堆着些看不清形状的杂物。空气里的甜腻味更浓了,浓到让人想吐。
巴刀鱼看了一眼酸菜汤。
酸菜汤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——然后开始屏息。
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战术。食魇教的手段大多跟情绪有关,而情绪靠的是气息传播。只要屏住呼吸,就能隔绝大部分影响。虽然不能长时间坚持,但几分钟还是没问题的。
巴刀鱼指了指厂房深处。
那是昨天他追踪黑气的方向,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。
四人贴着墙根,悄无声息地向那边摸去。
走廊两侧是空荡荡的房间,门大多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巴刀鱼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视,确保没有异常。
突然,他停下脚步。
左边第三间房间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人,是比人更大的东西。他侧身凑到门边,用眼角余光往里瞥了一眼。
房间里堆着几个巨大的黑色布袋,布袋上沾满污渍,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。其中一个布袋在轻轻蠕动,像里面有什么活物。
巴刀鱼做了个手势。
酸菜汤凑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往里一看,脸色变了。
他张嘴想说什么,但想到屏着呼吸,只能用手比划。
布袋里是人。
很多很多的人。
巴刀鱼心头一沉。他想起那九起失踪案,想起那一家五口——原来都在这里。
他指了指走廊尽头,又指了指酸菜汤,再指了指自己。
兵分两路。酸菜汤留下查看布袋,他带小姜和娃娃鱼继续前进。
酸菜汤犹豫了一下,最终点头。
巴刀鱼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到走廊尽头,那扇铁门前。
铁门比外面看起来更旧,表面锈迹斑斑,但门缝周围却没有锈——像是经常有人开关。
他伸手推门。
门没锁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门后是一个大开间,和昨天黄片姜描述的一样——窗户封死,蜡烛照明,地上躺着失踪的那一家五口。
但不同的是,那一家五口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男人。
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,背对着门,正低头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。
他缓缓转过身来。
巴刀鱼看清了他的脸——很年轻,二十出头,眉清目秀,眼睛弯弯的,像是在笑。
那张脸,和娃娃鱼手机里那张失踪厨师的照片,一模一样。
幽弥的弟弟。
男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很柔,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巴刀鱼握紧了手里的厨刀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我?”男人歪了歪头,“我叫姜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巴刀鱼,落在他身后的小姜身上。
“也是他父亲留给他的,那件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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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