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眼睛,细细品味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陶醉,又从陶醉变成沉思。良久,他睁开眼睛,看向巴刀鱼:“这道菜,叫什么名字?”
“爆炒肉片。”巴刀鱼说。
“不对。”张长老摇头,“普通的爆炒肉片,不可能有这种味道。你加了什么?”
巴刀鱼沉默片刻,说:“加了用心。”
全场寂静。
云城协会的王副会长冷笑一声:“故弄玄虚。”
“不是故弄玄虚。”一直没说话的铁锅刘开口了,他指着巴刀鱼做的菜,“你们仔细看,这盘肉片在冒热气,但热气不是向上飘的,而是在盘子上方凝成一团,久久不散。这是‘锁香’的最高境界——只有火候掌控到极致,才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他夹起一片肉,对着光看:“肉片厚度均匀,每一片都在两毫米左右,边缘微焦,中间嫩滑。这是‘一刀成’的刀工,不需要第二刀修饰。”
他又闻了闻:“香气醇厚,有层次感。初闻是肉香,再闻是酱香,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。这股草木清香不是调料带来的,而是猪肉本身经过恰到好处的火候激发出来的原香。”
他放下肉片,看着冷凝霜:“你的菜,玄力用得很好,冰爽之气确实独特。但这股冰爽之气掩盖了猪肉本身的味道——你吃到的,是冰的力量,而不是肉的味道。”
冷凝霜脸色铁青。
“第二轮,”铁锅刘说,“巴刀鱼胜。”
比分变成一比一。
第三轮:创意。
这一轮不限食材,不限菜式,由两人自由发挥,制作一道能代表自己厨道的菜。
巴刀鱼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案板上剩下的猪肉,又看了看四周的食材区——青菜、豆腐、葱姜蒜、各种调料,都是最普通的东西。
“巴刀鱼。”酸菜汤走过来,轻声问,“想做什么?”
巴刀鱼摇摇头: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巴刀鱼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:城中村里的小餐馆,每天来吃饭的农民工,给他送过菜的菜贩老李,总爱点一碗酸辣汤的流浪汉……还有黄片姜,那个神秘兮兮的老头,临走前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——
“厨道不是玄力,是人心。你能让多少人吃饱,你的厨道就有多高。”
巴刀鱼睁开眼睛。
他开始动手。
先切肉。他把猪肉切成薄片,用刀背轻轻拍松,再用酱油、料酒、淀粉腌制。然后切菜——青菜切段,豆腐切块,葱姜蒜切末。
起锅烧油,葱姜蒜爆香,下肉片滑炒,变色后盛出。再起锅,炒青菜,加豆腐,加水,烧开,下调料,最后下肉片,煮三分钟,勾芡,出锅。
一碗普普通通的家常烩菜,装在粗瓷大碗里,热气腾腾。
对面,冷凝霜做的是一道“冰晶白玉卷”。他用冰刃将猪肉片成薄如蝉翼的片,裹上用冰心锁鲜过的蔬菜,摆成晶莹剔透的卷,淋上用玄力凝成的冰晶酱汁,整道菜像是冰雕艺术品。
两道菜端上评委席。
这一次,先尝的是那位面容模糊的老者。
他舀了一勺巴刀鱼做的烩菜,送到嘴边,轻轻吹了吹,然后喝下。
全场静默。
老者的脸依旧模糊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他在笑。
“好。”老者说了一个字,然后把勺子放下。
张长老也尝了,尝完后沉默了很久。
铁锅刘尝了,尝完后眼眶有点红。
云城协会的王副会长尝了,尝完后脸色复杂。
最后是临市协会的李会长,他尝完巴刀鱼的菜,又尝了冷凝霜的菜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宣布,”张长老站起来,“第三轮,巴刀鱼胜。总比分二比一,胜者——巴刀鱼团队。”
冷凝霜猛地站起来:“凭什么?”
张长老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你的菜很美,很精致,玄力运用也很出色。但它是冷的。”他指着巴刀鱼的菜,“他的菜,是热的。不是温度的热,是……人心的热。”
冷凝霜脸色铁青,双拳紧握。他身旁的冷初雪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我不服。”冷凝霜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不服可以再来。”巴刀鱼看着他,语气平静,“但今天,是我赢了。”
冷凝霜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容冰冷:“好,很好。巴刀鱼,我记住你了。”他转身,拉着冷初雪离开。
走出厂房门口时,冷初雪忽然回头,看了巴刀鱼一眼。那一眼里,有感激,有歉意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巴刀鱼怔了怔,想说什么,冷初雪已经转过头去,跟着哥哥消失在门外。
“赢了!”酸菜汤一把抱住巴刀鱼,“我们赢了!”
娃娃鱼也跑过来,三个人抱成一团,又笑又跳。
评委席上,面容模糊的老者缓缓起身,走到巴刀鱼面前。
“小子,”他说,“黄片姜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巴刀鱼一愣:“您认识黄导师?”
老者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他说,‘铁勺别丢,以后有大用’。”
说完,老者转身离去,身影渐渐变淡,最后彻底消失。
巴刀鱼低头看着腰间的铁勺。勺柄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——
“一勺定乾坤。”
厂房外,阳光穿透雾气,洒在废弃的工业区上。远处,城市的天际线隐约可见,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车流如织。
新的战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