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淮西将领,失声喃喃,眼中满是荒谬与绝望。
其余人,也尽皆失声。
他们看着那个再次接过圣旨的少年,只觉得那道身影,在这一刻,变得无比高大,无比刺眼,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,沉甸甸地压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“臣,遵旨!”
宣读完圣旨,铁铉才仿佛松了一口气,他走到主位,毫不客气地坐下,端起酒碗,对着徐胜,朗声笑道。
“徐公爷,辽东事了,不知公爷,何时班师回朝啊?”
徐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他看了一眼那些归心似箭的淮西将领,沉声问道。
“铁大人此来,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?”
铁铉脸上的笑容,缓缓收敛。
“陛下有旨。”
他的声音,恢复了刚毅与冰冷。
“辽东初定,百废待兴,为防北元残部死灰复燃,高丽蛮夷趁火打劫。”
“除冠军伯所部,与北平军一部可随军班师外,其余各部,包括定国公您麾下的中军主力,皆需暂留辽东,听候调遣!”
此言一出,那些刚刚还沉浸在嫉妒与不甘中的淮西将领,瞬间如遭雷击。
“什么?!”
“不让我们回去?”
“凭什么?!仗打完了,倒让我们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西北风?!”
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,在淮西将领的席间爆发。
他们打了败仗,本就没捞到什么功劳,唯一的念想,便是早日回京,享受荣华富贵。
可现在,连这个念想,都被无情地剥夺了。
徐胜的眉头,也紧紧皱起。
“铁大人,将士们征战日久,思乡心切,这……”
铁铉没有理会他的话,只是将目光,投向了那些喧哗的淮西将领,声音冰冷。
“怎么?诸位将军,是想抗旨不成?”
那冰冷的质问,如同一桶冰水,瞬间浇灭了所有的不满。
抗旨?
谁敢?
铁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再次开口,抛出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重磅的一个炸弹。
“陛下还有最后一道旨意。”
“辽阳城内,尚有降卒近二十万,此辈皆是百战之余,桀骜不驯。”
“陛下命我等,即刻商议,该如何整编收服此二十万降卒!”
“尤其是其中的兀良哈、泰宁、福余三部,乃是精锐中的精锐,必须严加看管,妥善处置!”
二十万降卒!
徐胜的脸色,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这可不是二十万头猪羊,这是二十万张随时可能再次拿起武器的嘴,是二十万颗充满了仇恨与不甘的心!
这个担子,太重了!
而跪于堂下的陈锋,在听到那三个部落的名字时,瞳孔却是猛地一缩。
兀良哈!泰宁!福余!
这不就是后世,在大明边境线上,反复横跳,时降时叛,让历代明朝皇帝都头疼不已的……
朵颜三卫吗?!
没想到,这支后世大明的心腹大患,竟是在今日,以这种方式,落入了自己的手中。
陈锋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知道,这既是一个烫手的山芋,也是一个,千载难逢的机会!
铁铉没有给众人太多思考的时间,他端起酒碗,对着满堂将领,朗声道。
“诸位将军,军国大事,稍后再议。”
“今日,乃是庆功之宴!来,我敬诸位一杯!”
他虽极力想缓和气氛,但文武之间的那道天然鸿沟,却依旧清晰可见。
众将勉强举杯,一饮而尽,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火热。
……
宴会,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,不欢而散。
陈锋没有在太尉府多做停留,他带着自己的亲卫,径直返回了城外的大宁军营。
营帐之内,早已得到消息的李成梁,正激动得来回踱步。
一见到陈锋,他立刻上前,那张苍老的脸上,满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欣慰。
“好小子!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”
他重重地拍着陈锋的肩膀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“大宁指挥使!正三品!你小子,总算是给我们大宁边军,挣回了这天大的颜面!”
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我这个代指挥使的担子,总算是可以,名正言顺地交到你手上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