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醉意。
他看着那个连正眼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的少年,第一次,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恐惧。
那不是杀气。
那是一种更加纯粹的,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与漠视。
就仿佛一头翱翔九天的巨龙,在俯瞰一只于泥潭中打滚的蝼蚁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。
坐在主位之上的定国公徐胜,猛地一拍桌案,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够了!”
他虎目圆睁,环视众人,声音如同炸雷。
“今日是庆功宴!不是让你们来争风吃醋的!”
“谁若再敢在此放肆,休怪本帅的军法无情!”
他转过头,看向陈锋,脸上的怒容瞬间化为了和煦的笑容。
“陈锋啊,莫要跟这些老家伙一般见识。”
“来,本帅敬你一杯!”
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,就这么被徐胜强行压了下去。
然而,那凝固的空气,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热烈。
尤其是陈亨。
他低着头,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酒杯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陈锋那句“管好你的狗”,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,火辣辣的疼。
无尽的屈辱与怨毒,再次从他的心底,疯狂滋生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瞪着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,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。
他要看清他,看透他!
他要找到他的破绽,找到他的弱点!
然而,当他的目光,落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时,他的瞳孔,却猛地一缩。
那张脸……
那双眼睛……
那挺直的鼻梁,那紧抿的嘴唇……
为什么……会如此的熟悉?
仿佛在什么地方,见过。
一个早已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,早已模糊不清的身影,毫无征兆地,与眼前这张脸,缓缓重合。
那是十几年前,应天府,奉天殿前。
他还是一个跟在父亲身后的懵懂少年,有幸,远远地见过那位被整个大明,寄予了无限厚望的皇长孙。
那个被洪武大帝,亲自抱在怀中,亲自教导读书写字的,天之骄子。
朱雄英!
轰!
陈亨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手中的酒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酒水溅了他一身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陈锋,那张因为极致的震惊与荒谬而扭曲的脸,显得如同见了鬼一般。
不可能……
这绝对不可能!
皇长孙殿下,早在洪武十五年,便已病逝,年仅八岁。
此事,天下皆知。
可……可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会如此之相像?
那眉眼,那神韵,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
“总兵大人?您怎么了?”
身旁的副将常茂,察觉到了他的异样,连忙关切地问道。
陈亨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陈锋,那双眼睛,仿佛要将陈锋的骨头都看穿。
他心中的那个念头,如同疯长的野草,再也无法遏制。
难道……
难道当年的那场病,是假的?
难道……
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毛骨悚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因为那个猜测,一旦成真,那将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明,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,惊天风暴!
就在这时,定国公徐胜,再次站了起来。
他高举酒碗,声音洪亮。
“诸位!”
“今日,本帅在此,正式宣布!”
“自即日起,辽东全境,已尽归我大明版图!盘踞此地百年的北元残余,已被我等,彻底扫平!”
“此宴,既是庆功宴,亦是犒赏三军之宴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愈发激昂。
“皇上已有特旨!”
“此战有功将士,人人有赏!全军上下,皆可开怀畅饮,大口食肉!”
“今日,不醉不归!”
“陛下万岁!大明万岁!”
堂内堂外,再次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
所有的将士,都沉浸在胜利的狂喜之中。
唯有陈亨,还沉浸在那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猜测里,浑身冰冷。
徐胜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,他转过身,面向南方,那应天府的方向,神色肃穆。
他双手高举酒碗,对着那虚无的远方,郑重一拜。
“诸位!”
“满饮此杯!”
“遥敬天恩!”
堂内所有将领,包括依旧神色平静的陈锋,与那失魂落魄的陈亨,尽皆起身。
他们转过身,面向那大明王朝的心脏,齐齐举杯,躬身一拜。
“臣等,谢陛下隆恩浩荡!”
醇厚的酒液,滑入喉咙,带着胜利的甘甜,与一丝,不易察觉的,血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