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,也立刻明白了朱棣的心意。
他们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。
“太子殿下运筹帷幄,我等武夫,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!光复辽东,皆乃殿下之功!”
顷刻之间,整个奉天殿,都变成了对太子朱高炽的赞颂海洋。
朱高炽站在人群中央,脸上先是闪过一丝“惶恐”,随即快步出列,对着龙椅上的朱棣,重重跪倒。
“父皇!儿臣万万不敢当!”
他“声泪俱下”,言辞恳切。
“辽东之胜,皆赖父皇天威,将士用命!儿臣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,岂敢窃据如此大功!”
“儿臣惶恐!请父皇收回成命!”
朱棣看着下方演得惟妙惟肖的儿子,心中暗自好笑,脸上却是一片肃然。
“你身为储君,为国分忧,乃是本分。有功,便要赏!”
“此事,不必再议!”
他猛地一挥龙袖,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礼部!”
“臣在!”礼部尚书郑赐,连忙出列。
“即刻拟旨,昭告天下!将太子监国,运筹帷幄,光复辽东之功绩,布告四海!让天下臣民,共沐太子恩德!”
“臣,遵旨!”
一场天大的功劳,就这么在君臣父子的一番“推让”与“默契”之中,被乾纲独断地按在了太子的头上。
做完这一切,朱棣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还跪在地上的朱高炽,语气缓和了些许。
“高炽,你起来吧。”
“谢父皇。”
朱高炽站起身,他知道,现在该轮到他为自己的“头号功臣”说话了。
他对着朱棣,再次躬身一拜。
“父皇,辽东大捷,将士有功,理当论功行赏,以安军心。”
“尤其是冠军伯陈锋,此战他身冒矢石,连斩三酋,更以奇计赚开辽阳,为我大明立下不世之功,其功,当为诸将之首,不可不赏!”
他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顺应了朱棣的意思,将首功归于自己,又恰到好处地为陈锋请功,全了自己爱护下属的名声。
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个儿子,是越来越会当皇帝了。
“你说的不错。”朱棣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冠军伯之功,朕,自然是看在眼里。”
“只是,他如今已是伯爵,更是冠以‘冠军’之名,再往上,便是侯,是公。他才十五岁,朕若是现在就将他封至顶峰,日后,又该拿什么来赏他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下方众臣,声音变得无比威严。
“传朕旨意!”
“待辽东全境彻底平定,冠军伯凯旋归来之日,朕,自会对他,另有重赏!”
“此番,先下旨嘉奖辽东诸将!”
“大宁前指挥使李成梁,辅佐有功,擢升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,入京听用!”
此言一出,李成梁的那些旧部故交,无不面露喜色。
他们知道,这是陛下在抬举陈锋一系的人。
“另,单独拟一道旨意,送往辽东。”朱棣的声音,带着一丝温情。
“告诉陈锋,他为国征战,朕,都记在心里。让他好生休养,莫要急于进取。他的家人,朕,会替他照看好。”
这番话,既是勉励,也是安抚,更是敲打。
做完这一切,朱棣才将目光,投向了殿中那份战报上,最后一个,也是最棘手的问题。
“辽阳城内,尚有降卒近二十万。”
朱棣的声音,恢复了冰冷。
“这些降卒,该如何处置?”
“众卿,都议一议吧。”
此言一出,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奉天殿,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
二十万降卒!
那不是二十万头猪羊,那是二十万张随时可能再次拿起武器的嘴,是二十万颗充满了仇恨与不甘的心!
杀?
坑杀二十万降卒,有伤天和,必将招致史书千载骂名。
不杀?
如何安置?如何看管?如何防止他们再次叛乱?
这,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帝王都感到头疼的难题。
整个奉天殿,陷入了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