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舟已经走了。她搬离了你家,与程征和好如初。她的战场不需要你了,她的航程没有你的坐标。
那你呢?
你在这里,重启这些沉睡了好几年的设备,调动你精心养了八年的账号,为一场她甚至未必知道的舆论战铺路。
你图什么?
他笑了。
笑容很淡,眼底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疲惫。
——我图什么呢?
他自言自语,“南舟,我不会在原地等你的。等聂家父女的事解决了……我就去相亲。我会忘记你的。”
*
建大校园的林荫道上,南舟正独自向建筑学院走去。
午后的阳光从法国梧桐的枝叶间筛下来,在青灰色的路面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。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掠过,车铃声清脆,惊起一群在草坪上觅食的灰喜鹊。
这是她最熟悉的校园场景。
可又有些不一样了。
有人认出了她,怯生生地求合影。
南舟被这群年轻人簇拥着,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在图书馆通宵赶图的学生。
她笑着应和他们的每一个请求,配合每一张合影,认真回答每一个关于设计的稚嫩提问。
直到这群学生心满意足地散去,南舟才得以脱身,比约定的迟了十分钟。
推开朱教授办公室的门时,茶香已经漫了出来。
“来了?”朱教授从老式的木圈椅里起身,给她倒了一杯刚沏好的龙井,“路上被孩子们堵住了?”
南舟接过茶杯,有些不好意思:“老师怎么知道?”
“我站在窗口看见了。”朱教授笑着指了指窗外,“挺好,你现在是他们的‘活案例’了。”
南舟捧着茶杯,垂眼笑了笑,没接话。
朱教授重新坐下,说:“先前网上的事,学校都知道了。说起来,还是我识人不慧。于默那孩子,是我推荐给你的。我以为他踏实、勤奋,是个可造之材……没想到最后反倒伤你最深。”
“老师。”南舟放下茶杯,坐直了身体,“那不是您的错。刚进来时,他有热情,也肯吃苦。只是后来……大概意识到,有些东西,比专业能力更重要吧。”
朱教授摇了摇头,没有立刻说话。
“这件事是给我提了个醒。工作室扩张,不能只看技术,更要看人。价值观一致的人,才能走远。”南舟又说。
朱教授抬眼看她。
面前的这个学生,比毕业时还清瘦了一点,眼但她的眼神更定、更沉了,像一艘在海上颠簸过的舟。
“发生了事,不自怨自艾,反而看到更多的转机。”朱教授将眼镜重新戴上,语气里带着欣慰,“南舟,你真的成熟了很多。以后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忙的,责无旁贷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南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“可巧了。还真有一件事,想求老师帮忙。”
朱教授没有追问,只是静静等着。
“我最近接了一个文化项目,这个项目涉及不少同类案例的比对研究,我想找一些规模、功能相近的文化类建筑做实地考察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尽量放得轻松:
“我看民生文化艺术中心就不错。虽然有些年头了,但还在正常运营,九月份还有一场国际文化交流活动。如果能实地探访一下,对项目调研会很有帮助。”
朱教授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挂断时,他说道:“那个项目目前正在更新,常规渠道不方便参观。不过我这张老脸还能刷一刷。下周四下午,你以建大城市更新课题组的名义,带两三个人,走一趟,半小时够吧。”
南舟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多谢老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