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得。
再到后来,她被收留,两个人也是在沙发处,安静长谈。她娓娓道来自己的心路历程,最后明确了“进攻,是最好的防守”的策略。
视线移向客卧。他递来的温热牛奶,温和的叮嘱:“门可以反锁。”
——他给了她最周全的庇护,也给了她最完整的尊重。
原来,相识一年以来,这里已经积攒了这么多清晰而温暖的切片。它们无声地堆积,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。
易启航的情意,是春日的溪水,不汹涌,不逼迫,只是静静流淌,浸润着她干涸龟裂的岸。他从未言明,却无处不在。
可她,给不了回应。
心里还是一片兵荒马乱,关于未来的迷茫与恐惧,她自己尚且理不清,如何能去承接另一份如此郑重而干净的心意?
那么,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尚未造成更多牵绊和伤害之前,离开。
干干净净地离开。
她走向厨房,拿出一块干净的抹布,浸湿,拧干。
然后,她开始擦拭。
擦拭客卧书桌上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,擦拭浴室镜面上自己的水渍,擦拭客厅茶几上自己偶尔放置水杯的位置。
她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,将自己的存在感,从这个空间里一点点抹去。
全部做完,她站在焕然一新的客厅里,竟觉得有些空旷得陌生。
她从随身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素白的便签纸,走到玄关处的矮柜前——那里,易启航回家第一眼就能看到。
她起笔,落笔。
启航:
见字如面。
这段时间,像一场忽然停靠的泊岸。风雨骤来时,谢谢你的收留我。而今潮水将至,我该继续漂往我的海域。
昨夜翻书,撞见苏轼一句:“身如不系之舟”。忽然被击中——也许我所寻觅的,并非一个现世安稳的港湾,而是不系缆绳、也不惧漂泊的自由。
谢谢你给予的温暖屋檐。
此后万里江河,各有航程。
愿你灯塔长明,前路宽广。
我自随风,天涯不忘。
南舟。
字迹清秀,没有涂改,一气呵成。
她将便签纸对折,端正地放在矮柜最显眼的位置。又从钱夹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信封,压在便签纸上。里面是她计算好的、这些时日的房租和水电费用,数额略高于市场价。不多,但这是她的态度。
做完这一切,她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给予她短暂安宁的“家”。
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轮子在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,她没有回头,走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