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小川!小川为了拦他们,脑袋都被打破了!流了好多血!”
“什么违规!什么隐患!都是借口!就是想赶我们走!给他们的‘大项目’腾地方!”
声音嘈杂汹涌,南舟却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见。
她的世界已经缩窄到只剩下眼前这片废墟。她走到原本是书桌位置的那堆瓦砾前,缓缓地屈膝,膝盖陷入碎石里,她却毫无所觉。
眼泪,毫无预兆地,汹涌决堤。
没有啜泣,没有呜咽,只是安静地、肆意地流淌。
程征的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他想上前,试图将她从地上扶起,想用自己坚实的怀抱将她与这冰冷的现实隔开。
南舟却猛地抬起头。
泪眼滂沱中,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清晰、如此直接地刺进程征的眼底。
那里面没有灵动狡黠,没有依赖柔软,更没有之前的温情悸动。只有一片被暴风雪肆虐后、万物死寂的冰原。
她看着他,声音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磨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:
“程征……”
“这里是‘织补’项目的地块。”
“是你的项目,你的主场。”
她的泪水疯狂滚落,眼神却越来越冷。
“难道有人要在这里,用这种方式,强拆别人的家,”她顿了顿,吸了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迸出最后的话语,“可以不经过你的允许吗?!你都不知道吗?”
“我想要那个始作俑者,”她的声音嘶哑破碎,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恨意,“受到应有的惩罚!你能做到吗?!”
你能做到吗?
五个字,不是疑问,而是拷问。
像五记沉重的耳光,狠狠扇在程征的脸上。
他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与恨,生出一股窒息般的无力感。
能将“合法程序”精心编织、无缝运作的,背后必然我有着盘根错节、利益勾连的关系网。
惩罚?在宏大的城市更新和复杂的权力博弈面前,一个普通租户的“家”,微小如蝼蚁,脆弱如尘埃。
“南舟,我……你给我一点时间,我一定会查清楚,我会动用一切……”
“可是,我没有家了。”南舟打断了他。
她不再看他,仿佛他的一切解释和承诺,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。这是她想要的稳固的大后方吗?她的根都被人拔起了。那是她亲手绘制草图,一砖一瓦盖起来的,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。
她的声音,从刚才的嘶吼,渐渐变成一种空洞的、没有起伏的喃喃,像梦呓,又像最后的判决:
“程征,我只是出门一趟,回来发现我没有家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