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了,天也黑了,银杏叶落了一地,她站起来,觉得那根刺还在,但不再疼了。
“我想去冰岛看看她。”苏砚说。
陆时衍转过头看着她,有些意外。苏砚不是那种会主动去探望故人的人,她的通讯录薄得像一张纸,逢年过节除了给几个老部下发红包之外,从来不主动联系任何人。让他印象最深的是去年中秋节,她的助理小周发了条祝福短信,措辞诚恳,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写成的。苏砚收到之后想了半天,回了个“收到”。就这俩字,连个句号都没有。小周后来偷偷跟陆时衍说,苏总回我了,我截图保存了。陆时衍听完笑了好久,但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心酸。他知道苏砚不是冷漠,是长期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,忘了怎么去回应别人的善意。
现在她主动说要去冰岛看一个人。
“好啊。”陆时衍说,“正好我手头的案子下个月开庭,完事之后有两周空档。”
“你愿意跟我一起去?”
“那不然呢?”陆时衍站起来,走到沙发边,在苏砚旁边坐下,“你一个人去,我怕你在雷克雅未克迷路,然后站在冰天雪地里给我打电话,信号又不好,我只能听到风声和你骂人的话。”
苏砚踹了他一脚,没用力。陆时衍抓住她的脚踝,把她拽过来靠在自己身上。窗外,科技园的灯光和城市的喧嚣一起沉入夜色。
“她信里说没有再做过噩梦。”苏砚的声音闷在陆时衍的肩窝里,“你觉得做噩梦是什么感觉?”
“就是梦里一直在跑,但怎么都跑不快,后面有东西追着,你想喊,喊不出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?”
“因为我做过。”陆时衍的下巴搁在苏砚的头顶上,声音从胸腔里传上来,带着微微的震动,“导师被抓之后那段时间,我经常做。梦见他站在讲台上,还是当年那副模样,问我为什么不叫他老师了。每次醒来都是一身汗。”
“后来怎么好的?”
“你睡在我旁边的时候,就没做过。”
苏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这个角度,她能看到陆时衍的下颌线和微微冒出来的胡茬。他的眼尾已经有了细纹,但眼神还是和当年在法庭上第一眼看到时一样——锐利、直接、不躲闪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,说:“你这句台词可以打八十分。”
“才八十?”
“加十分是怕你骄傲。”
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一阵,最后以苏砚被挠痒痒求饶告终。茶几上,薛紫英的信安静地躺在一堆案卷旁边,信纸上那句“没有再做过噩梦”被天花板上的灯照得微微发亮。陆时衍帮她把信收好放进抽屉里,顺手理了理沙发上散落的靠垫,他在家常干这些事,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细心,就像当年他检查法律文件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错别字。
去冰岛的行程定在一个月后。陆时衍的案子结束得比预期顺利,对方在开庭前一天主动和解,省去了冗长的庭审程序。苏砚把公司的事交给了副总裁,交代了三遍“天塌下来也别找我”,副总裁笑着说苏总你放心,天塌下来我顶着,苏砚看了他一眼说,天塌下来你顶不住,但有件事你顶得住——别让董事会趁我不在想什么幺蛾子。
飞机从上海飞赫尔辛基,再从赫尔辛基转雷克雅未克。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,天色已经暗得像国内的晚上七八点。一月份的冰岛,白天只有四五个小时,剩下的全是漫长的黑夜和漫天的极光。
薛紫英的书店开在雷克雅未克老城区的一条石板路上,店面不大,木头门框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——“Dögun”,冰岛语,翻译过来是“黎明”。店门推开的时候,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。
薛紫英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,听到风铃声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冰岛语。苏砚听不懂,陆时衍也没听懂。然后薛紫英转过头,看到门口站着的人,手里的书差点掉下来。
比记忆中瘦了很多。这是苏砚的第一反应。薛紫英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毛衣,头发剪短了,别在耳后,素面朝天,和当年在法庭上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判若两人。她的眼神变了——不是变老了,是变轻了。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从里面搬走了,留下了一片干净的、空旷的安静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薛紫英从梯子上下来,声音有些发抖,但嘴角在往上翘。
“收到你的信。”苏砚说,“想着反正也要度假,就过来了。冰岛免签。”
章外第042章 信从冰岛来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