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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90章 旧账,休庭之后的法院走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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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神疲惫但坦诚。

    “你能用。你是律师。你知道哪一条记录对应哪一条法律,哪一组数据可以构成完整的证据链。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才不是废纸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拆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文件,一页一页地翻。苏砚站在他身后,越过他的肩膀一起看。文件上的数字密密麻麻,账户、金额、日期、签字——每一条记录都是一条命,一条被资本绞杀的命。陆时衍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,手指忽然停住了。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周砚秋的名字后面,跟着一排数字,每一笔钱进出都标注了日期和用途。最早一笔,是苏砚父亲公司破产前的一个月。用途栏写着:“咨询费。”

    苏砚也看到了。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咨询费。这三个字比任何杀人放火都要干净体面,干净体面到让人觉得恶心。她父亲当年也许还请周砚秋喝过茶,也许还握过手,说“周律师,以后就麻烦你了”。而那个人杯子还没放下,已经把刀子捅进去了。

    陆时衍把文件收好,抬起头:“薛紫英,你有没有给自己留过后路?”

    薛紫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上次庭审,我当场拆穿了你在帮周砚秋窃取我手里的证据。那次你没留后路。这次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,但这些东西是给我们的,不是给你自己的。你自己那条路,在哪儿?”

    薛紫英低下头,手指把水瓶捏得咯吱响。她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她从来只给自己留一条路——后退的路,逃跑的路,事发了就跑、换一个城市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的那条路。但这一次她回来了,回来就不是为了跑。不是为了跑,但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。

    苏砚站起来。她走到薛紫英面前,伸手。薛紫英以为她要握手——两个女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,也许可以有一个有仪式感的和解。但苏砚没有握她的手。苏砚把她的围巾从薛紫英脖子上摘下来,叠好,放在桌上,然后握住薛紫英的手。不是礼仪性质的握手,而是那种很用力、能把骨头握疼的握法。

    “你那天在法庭上,站出来交出录音的时候,你的腿在抖。”苏砚说。

    薛紫英点头。

    “抖得跟筛糠一样。但你站住了。一个人腿抖成那样还站得住的,不多。今天你带的这些东西,够他们把牢底坐穿。但你得想清楚——你不是在为过去赎罪。赎罪太重,你背不动,也没人要你背。你把该交的交出来,接下来要做的事,比赎罪更费劲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活着。往后的人生里,踏踏实实地活。替那个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,活一场轻松的。”

    薛紫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。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掉法——眼泪就那么流下来,流过脸颊,滴在桌上,一滴一滴,像是一个攒了太多年的水库终于开了闸。她松开苏砚的手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然后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那我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陆时衍问。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“你家楼下现在至少有四拨记者蹲着。你确定要回去?”

    薛紫英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。那苦笑里有一点自嘲,也有一点释然。做了这么多年的事,跑了这么多年的路,到头来连自己的家都回不去,不知道该怪谁,好像最该怪的人是自己,但最不该全怪的人也是自己。

    “那我去哪儿?”

    苏砚拿出手机,翻出一个地址,递到薛紫英面前:“我公司楼下有一套员工公寓,空的,密码锁。没有人知道那个地址。”

    “你让我住你的房子?”

    “不是住。是借。等你找到自己的住处就搬走。”

    薛紫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,看着苏砚那张没有多余表情的脸。她忽然明白了苏砚刚才那句话的意思——“替那个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的自己,活一场轻松的。”苏砚不是原谅了她。苏砚是给她一个机会,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,自己原谅自己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薛紫英接过手机,把地址存在自己的通讯录里,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别谢我。”苏砚说,“谢你今天拿出的那个U盘。”

    “U盘不是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是你交的。谁备份的不重要,谁递上去的才重要。”

    薛紫英走了。她走出调解室的时候,步子比进来时轻了很多。黑色大衣的下摆被走廊里的风吹起来,她裹紧身上的衣服,回头看了一眼,门已经关上了。

    陆时衍靠在椅背上,手里还拿着那沓文件,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文件,在看苏砚。

    “你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看你刚才握她手的时候,左手一直按在右臂上。”

    苏砚低头一看,果然如此。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按在了伤口上——刚才握薛紫英的手太用力,牵扯到了。她松开手,甩了甩胳膊,像甩掉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    “你那颗扣子。”

    “哪颗?”

    “袖口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低头看了看,伸手去扣。单手扣不上,苏砚走过去,帮他把那颗扣子扣好。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腕的一瞬间,他握住了她的手。这一次不是握手腕了,是握着手。十指交叉的那种握法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谢你不介意她的事。我知道我跟她的过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跟她没有过去。”苏砚看着他,“你跟她只有一段不愉快的回忆。回忆不算过去。发生过的事才叫过去。你跟她发生过的,只有她帮你、她背叛你、她回来、她交出证据。这些加起来,构不成一段感情。所以你不用谢我。我没有不介意,我只是没有把不叫过去的东西当成过去。”

    这一连串逻辑严密的发言让陆时衍愣了两秒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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