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口。咖啡已经凉了,她皱了皱眉,把杯子放下。
“所以,”她说,“我现在只有一个选择——帮你们把这件事查清楚。查清楚了,他们完了,我至少还能有一条活路。查不清楚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但房间里的人都听懂了。
苏砚看着她,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不是同情,不是可怜,是一种——她形容不出来——像你看见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,你知道她活该,你知道她做过很多坏事,但你还是不想看见她掉下去。
“林峰那边,”苏砚说,“我来谈。”
陆时衍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她说,“他是我的员工,我了解他。如果我去跟他说,他至少知道这不是在害人,是在救人。”
“救谁?”
“救周铭。”苏砚说,“也救他自己。”
薛紫英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,递给苏砚。
“这是‘渡鸦’的IP地址和加密系统的接口文档。林峰看到这个,应该就知道怎么做了。”
苏砚接过U盘,掂了掂。很轻,不到二十克的东西,但拿在手里像一块石头。
“薛紫英,”她说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别说‘不在乎了’这种话。我不信。”
薛紫英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种笑不是她之前那种温柔的、得体的笑,是一种很苦的、像嚼了一嘴黄连的笑。
“因为昨天晚上,”她说,“我收到那条短信之后,翻了一夜的手机通讯录。翻来翻去,翻到最后,我发现——如果我真的出了事,能帮我的人,只有时衍。”
她看了陆时衍一眼。
“我背叛过他,骗过他,利用过他。但是昨天晚上,我想打电话给他的时候,我连拨号键都按不下去。不是不敢,是没脸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苏总,你比我幸运。至少你找他的时候,你不需要犹豫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苏砚握着那个U盘,手心出了汗。她看了看陆时衍,他站在窗边,逆着光,表情看不太清楚。但他的肩膀很直,像一棵长在风口里的树,被吹了这么多年,还是直的。
“走吧。”陆时衍说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侧身让苏砚先出去。
苏砚经过薛紫英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“薛紫英。”
“嗯?”
“这件事完了之后,你最好离开这个圈子。”
薛紫英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?”
“随便哪儿。”苏砚说,“重新开始。”
薛紫英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这次是真的红了,不是装出来的。
“苏总,”她说,“你跟时衍真的很像。”
“哪里像?”
“都喜欢对不该心软的人心软。”
苏砚没说话。她走出办公室,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。走廊两边的玻璃隔间里,那些人还在打电话、敲键盘、假装这是一个正常的公司。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——一栋写字楼,一个咨询公司,一个女人,在光明正大地做着见不得人的事,而所有人都假装看不见。
电梯门开了。她走进去,陆时衍跟在后面。
门关上的瞬间,她看见走廊尽头,薛紫英站在办公室门口,双手抱在胸前,看着他们。
电梯往下走。数字从十五跳到十四,十四跳到十三。
“陆时衍。”苏砚说。
“嗯?”
“她说我跟你很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我觉得你比我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至少知道,对不该心软的人心软,是会吃大亏的。你不知道。你明明被她骗过、伤过,你还是会心软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也许吧。”他说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苏砚走出去,外面的阳光很刺眼,她眯起眼睛,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。
“但是,”陆时衍跟在后面出来,“你刚才跟她说‘重新开始’的时候,你也心软了。”
苏砚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“那是两码事。”她说。
“怎么是两码事?”
“她帮了我们。帮了我们就得还。这是交易。”
“你刚才说‘重新开始’的时候,语气不像在谈交易。”
苏砚转过身来,摘下墨镜,看着他。
“陆时衍,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,心软还不承认?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不是全世界。”他说,“只有你。”
苏砚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把墨镜重新戴上,转身往停车场走。
走了几步,她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,但她听得很清楚。
“苏砚,你耳朵红了。”
她没回头。
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。
因为她的耳朵确实很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