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真的方案,是所有的代码,是所有的客户数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警?”
苏砚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
“因为报警之前,我要先确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要确定,那个比我权限还高的人——是你,还是方明远,还是林嘉禾。”
周维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周维安站起来,看着苏砚,嘴唇微微发抖。
“苏总,我跟了你六年。从你还在车库里写代码的时候,我就跟着你了。你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砚打断了他,“所以我才把这件事交给你去查。因为如果我连你都不能信任,那这个世界上,就没有我可以信任的人了。”
周维安站在那里,眼眶红了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时候,苏砚听到他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她坐在办公桌前,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。照片是她和孙嘉怡、周维安、方明远、林嘉禾五个人,在公司成立三周年的时候拍的。五个人站在公司楼顶的天台上,背后是科技园的全景,每个人都在笑,笑得那么开心,那么真诚,那么——
那么不设防。
她把照片放回抽屉里,锁上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拨了陆时衍的号码。
“陆律师,”她说,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帮我查一个人。代号‘渔夫’。赵鹤鸣可能不是最大的那条鱼——渔夫才是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苏砚,”陆时衍的声音有些沉,“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最大的那条鱼,不是赵鹤鸣,也不是渔夫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这个系统本身。一个让优秀的人为了三百万出卖灵魂的系统。一个让信任变成奢侈品、让忠诚明码标价的系统。”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
“陆时衍,”她说,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?”
“不是悲观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轻,“是看多了。”
电话挂了。
苏砚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的天。天已经暗了,科技园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一片人造的星空。
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朝上。
屏幕亮着,显示的是孙嘉怡今天早上八点五十六分下载文件的那条记录。
她看着那条记录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关掉屏幕,站起来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员工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,只有几个工位还亮着灯。她经过孙嘉怡的工位时,停下来看了一眼。
工位上很整洁,键盘鼠标摆得整整齐齐,显示器旁边放着一盆绿萝,叶子绿得发亮。绿萝的盆里插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加油,苏总。”
苏砚把那盆绿萝端起来,抱在怀里。
绿萝的叶子蹭到她的下巴,凉凉的,痒痒的。
她抱着绿萝,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的按钮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——怀里抱着一盆绿萝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流泪。
她想起孙嘉怡刚才说的话:“我爸走之前,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嘉怡,爸爸对不起你,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。’”
她想起自己的父亲。十五年前,公司破产的那天,父亲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也是这样说的。
“砚砚,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她走出去,走进夜色里。科技园的灯在她身后亮成一片,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演出。
她抱着绿萝,走在空旷的广场上,高跟鞋敲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、孤独的声响。
走到停车场的时候,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出口处,车灯亮着。
车窗摇下来,露出陆时衍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苏砚看着他,犹豫了一秒,然后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里很暖和,空调开得刚好。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,男声低低地唱着,听不清歌词,但旋律很温柔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苏砚问。
“路过。”
“你公司离这里二十公里。”
“那就是专程。”
苏砚没有接话。她把绿萝放在膝盖上,手指抚摸着叶子,一下,一下,一下。
陆时衍发动车子,驶出停车场。车窗外,科技园的灯光渐渐远去,像一艘船在海上慢慢消失。
“苏砚,”陆时衍忽然说,“你信不信,孙嘉怡说的话?”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说的时候,手一直在抖。”苏砚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一个说谎的人,会控制自己的表情、语气、眼神,但控制不了手。手的抖,是真的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苏砚把绿萝抱紧了一些。
“先找到渔夫。然后——救孙嘉怡。”
“救她?”
“她不是坏人。她只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。被逼到墙角的人,不应该被惩罚,应该被拉出来。”
陆时衍看了她一眼。
车窗外,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掠过,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。
“苏砚,”他说,“你知道吗,你这种人,在律师圈里有一个称呼。”
“什么称呼?”
“圣母。”
苏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,很淡,像车里音响放的那首歌,听不清歌词,但旋律很温柔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你在律师圈里叫什么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
“偏执狂。”
苏砚笑出了声。
车子驶上高架桥,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,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车里放着那首听不清歌词的老歌,空调吹着暖风,膝盖上的绿萝在微微摇晃。
苏砚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她忽然觉得,这个晚上,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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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