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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苏砚把约谈定在下午四点。
这个时间是她故意选的。四点是一个暧昧的时间点——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,大多数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、整理邮件、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。在这个时间开会,人的心理防线会比上午薄弱一些,因为脑子里已经在想晚上吃什么、要不要加班、回家走哪条路不堵车。
这是她从陆时衍那里学来的。律师审讯证人的时候,最喜欢挑两个时间:一个是早上七点,趁对方还没完全清醒;一个是下午四点,趁对方已经开始松懈。
她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。会议室不大,六个人的长桌,白墙灰地毯,没有窗户——这是她特意要求的。没有窗户的房间会让人失去时间感,更容易暴露真实情绪。她坐在长桌的一头,面前放着一杯水,水的旁边是她的手机,手机屏幕朝下扣着。
她不想在看手机的时候,被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四点整,门开了。
孙嘉怡走进来的时候,苏砚注意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她没有带笔记本。产品总监开会不带笔记本,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要么是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觉得不需要记任何东西;要么是她太紧张了,忘了带。
苏砚观察了她的穿着。今天孙嘉怡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,头发扎成马尾,没有化妆。这和她在年会上的那件红裙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黑色是防御色,高领是保护姿势,不化妆意味着她没有心思在意自己的外表。
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,通常会在外表上过度修饰,用精致的妆容和得体的穿着来掩饰内心的不安。但也有一类人,会走向另一个极端——放弃所有修饰,用“素颜”来暗示自己“没有秘密”。
孙嘉怡属于哪一种?
苏砚不确定。但她知道,不确定的时候,最好的办法是——等。
“坐。”苏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孙嘉怡坐下来。她的坐姿很规矩,腰背挺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像一个等待面试的应届生。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——她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,从苏砚的水杯到倒扣的手机,从手机的边缘到桌角的划痕,就是不看她。
不敢对视。
苏砚把双手放在桌上,十指交叉,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。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语气里没有任何质问的成分:“嘉怡,你跟了我多久了?”
孙嘉怡的目光终于停在她脸上。
“四年零三个月。”她说。声音有些哑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四年零三个月。”苏砚重复了一遍,“这四年里,我有没有亏待过你?”
“没有。”孙嘉怡的声音更低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。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,嗡嗡的,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
孙嘉怡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苏砚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,但没有流泪。
“苏总,”她说,“你知道我家里的事吗?”
苏砚没有说话。
“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下岗了。他在工厂干了二十年,说不要就不要了。下岗之后他找了很多工作,保安、搬运工、清洁工,什么都干过。我妈身体不好,常年吃药,家里大部分开销都是他扛着。他从来不跟我们说苦,但我看到过——有一次他半夜起来,坐在阳台上抽烟,抽了一整包,天亮的时候,烟灰缸里全是烟头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后来他得了肺癌。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。医生说化疗要三十万,我们拿不出来。我那时候刚毕业,工资一个月五千块,房租就要两千。我到处借钱,借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,只凑了八万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爸是去年三月走的。走之前,他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嘉怡,爸爸对不起你,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。’”
眼泪终于落了下来。她没有擦,就那么让它流着。
“苏总,我去年十月在医院的体检报告上,看到了和他一样的指标。”
苏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“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,在五年之内得和他一样的病。”孙嘉怡的声音依然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做一份工作汇报,“治疗费用,一百万起步。我没有一百万。我的存款只有二十万,加上公积金和保险,最多能撑到五十万。剩下的一半,我不知道从哪里来。”
她看着苏砚。
“三个月前,有人找到我。他说,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,他就给我三百万。三百万。够我看病,够我还债,够我在万一出事的时候,给我妈留一点养老的钱。”
“所以你选了。”
“所以我选了。”孙嘉怡低下头,“苏总,我知道这是错的。我知道你信任我,提拔我,把我从一个小助理变成总监。但我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
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孙嘉怡的情景。那是在一个产品评审会上,孙嘉怡还是一个刚转正的小助理,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,笔记本摊开,密密麻麻地记着会议纪要。会后所有人都在讨论方案,只有她一个人留下来,把会议室里的白板擦干净了。
苏砚问她叫什么名字,她说孙嘉怡。苏砚说你的笔记记得很好,逻辑清晰,重点突出。孙嘉怡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说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事。
那个笑容,和今天这张流泪的脸,在苏砚的脑海里重叠在一起,又分开。
“三百万,”苏砚说,“够吗?”
孙嘉怡抬起头,不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我是说,三百万够你看病、还债、给你妈养老吗?”
孙嘉怡愣住了。
“如果不够,”苏砚从桌上拿起手机,翻过来,打开一个页面,放在她面前,“这个数字够不够?”
屏幕上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。苏砚要把自己持有的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,转让给孙嘉怡。百分之三,按照公司当前的估值,折合人民币大约四千万。
孙嘉怡看着屏幕上的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,然后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。
“苏总,你——”
“这份协议,是我昨天拟的。”苏砚说,“在你下载那个假方案之前。”
孙嘉怡的嘴微微张开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我一直在想,怎么留住你。”苏砚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,“你是公司里最
第0305章信任的重量-->>(第1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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