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授,有什么事?”
韩仲和笑了笑。那笑容和苏砚在录音里听到的不一样——不是冷的,不是算计的,甚至带着一点……慈祥?不,不是慈祥,是一种精心计算过的、恰到好处的温和。
“我来是想跟你谈谈你父亲的事。”
苏砚的手指微微收紧,但脸上纹丝不动。
“我父亲的事,二十年前就谈完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韩仲和摇头,“二十年前的事,从来没有谈完。你父亲没有把真相说出来,我也没有。我们都在保护各自想保护的人。”
“你保护谁?”
“我保护我自己。”韩仲和说得坦然,坦然地让苏砚觉得恶心,“但我不只是保护我自己。那三千万——”
他停住了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三千万。他主动提了三千万。
“韩教授,”苏砚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如果你是来认罪的,楼下就是公安局。如果你是来求情的,找错人了。”
韩仲和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苏砚看不懂的东西——不是悔恨,也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释然?
“苏总,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“那三千万,不是你父亲的钱。”
苏砚愣住了。
“那是我的钱。”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。
“二十年前,你父亲的公司确实出了问题,但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问题。他不是被人坑了,他是被人逼的。有人逼他在一份协议上签字,他不肯签,所以公司‘被破产’了。那三千万是我从那个人的项目里挪出来的,想帮你父亲渡过难关。但太晚了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苏砚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什么协议?什么人?”
韩仲和没有回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旁边的茶几上。
“这里面有你要的答案。但我建议你——在打开之前,先想清楚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想知道真相,但真相不一定会让你更轻松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向电梯。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苏砚一眼。
“你跟时衍说,我对不起他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但我希望他能理解——人这一辈子,总有一些事,不是你想做,是你不得不做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
苏砚站在原地,看着茶几上那个信封。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,没有封口,里面鼓鼓囊囊的,装着不止一张纸。
她走过去,拿起信封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第一张纸是一份协议复印件,日期是二十年前。协议的一方是她父亲的公司,另一方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名字——“鼎盛资本”。协议的内容很简单:鼎盛资本注资三千万,换取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。但协议的附件里有一条附加条款——如果公司在三年内未能实现约定利润,鼎盛资本有权以一元的价格收购全部股权。
一元。三千万的公司,一元。
苏砚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翻到第二张纸。那是一封信,手写的,字迹潦草但熟悉——是她父亲的笔迹。
“砚砚:
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,说明爸爸当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。韩仲和来找你了,对吗?
爸爸不知道他会跟你说什么,但爸爸想让你知道一件事——当年那份协议,是爸爸自己签的。没有人逼我。我知道签了会有什么后果,但我还是签了。因为如果不签,你和妈妈连一元钱都拿不到。
爸爸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,唯一不后悔的,就是签了那份协议。至少,保住了你们母女。
不要恨韩仲和。他不是好人,但他也不是最坏的那个。最坏的那个人,还在上面。
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信的最后一行字有些模糊,像是被水渍浸过。但苏砚知道那不是水渍。
是她父亲的眼泪。
她站在走廊里,手里攥着那封信,站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。但她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