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重洪流依旧在永不停歇冲刷他的概念躯体。四重记忆锚的损耗速度，仅仅只是被万千生灵的集体意志稍稍延缓，并没有停止。属于凡人留学生陈维的自我，还在持续消融。
摆在面前又一道残酷选择题。
选项一：彻底消融全部凡人自我，完完全全化作没有主观人格的纯粹疏导通道。通路会变得无比稳固，寿命大幅延长。但世上再也不存在 “陈维” 这个人，只剩下冰冷的规则媒介。
选项二：拼尽疏导渠一部分稳定性，榨取通路内部残存的力量，争取把一小部分承载情感与关键记忆碎片的人格，顺着跨维度链路送回现世维德拉。代价是疏导渠骨架会留下永久性的先天缺陷，磨损速度会重新加快，后世守望者的负担会成倍增加。
是选择通路的绝对稳固，牺牲全部自我；还是选择保全一小部分 “人” 的碎片，把更沉重的担子留给后世。
陈维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他望向身侧的艾琳。镜海本源几乎耗尽，女子银白斑驳的发丝在回响海洋的浪涛之中轻轻浮动。他想起雾都书店的黄昏，想起铁匠工坊飞溅的火星，想起北境的风雪，想起火种镇麦田的烟火。那些记忆很多已经消散，但那份羁绊的感觉，还残留在荒地誓约的纽带之上。
再看向那具已经薄如蝉翼的凡人残躯虚影。那里面封存着他作为凡人，活过一遭的证明。
“千万轮回，无数先驱，为了世界，选择彻底消融自我。” 陈维意念缓缓震荡，“可抗争的意义，不仅仅是保全世界，也是要保全‘人’。我不愿意彻底变成一件工具。”
“我选择第二种。”
“我要拿回一部分自我碎片回到现世。代价，我坦然接受。只是，后世的重担，就要交给现世的生灵接力承担。”
艾琳的身躯猛地一震。她明白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，意味着往后千百年，维德拉的后世子民，要时时刻刻直面疏导渠加速老化的风险，要世代警惕蛰伏的两大强敌。
可她看着陈维残破的光形，看着那层薄薄的凡人残躯，灰绿色眼眸里面掠过一丝怅然，最终轻轻点头。
“那我们就一起承担这份选择带来的重量。”
地脉观测者的幽青色投影轻轻晃动：“你要清楚。你争取回来的，不会是完整的 24 岁的陈维。大量记忆会永久遗失，性格、过往都会残缺不全。你拿回的，只是一部分人格碎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 陈维平静回应，“完美本就不存在。我只求，作为‘人’的那一点微光，不要彻底熄灭。”
决定已经落下。
归零入口之内，洪流翻涌。疏导渠开始调整内部力量分配。要从奔腾不息的三重洪流之中，硬生生剥离出一小道安全的支流，包裹住凡人残躯与残存的人格碎片，顺着跨维度现世链路，向着山腹石室的方向输送。
这么做，会直接在疏导渠的混合骨架上，刻下一道永远无法彻底修复的先天伤痕。
伤痕一旦刻下，磨损的速度，便会不可逆转地加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