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线上,有人影在动。不是伊甸的守卫,是“人”。很多的人,排着队,向火种镇走来。他们穿着破衣服,脸瘦得颧骨突出,眼睛里没有光。
怀特走到矮墙边,看着那些人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些想要完美的人。那些不想疼的人。他们听说火种镇有根,根里有记忆,记忆是甜的。他们想来‘加入’。”
塔格走到矮墙边,看着那些人影。他的右眼花了,但他看得到——他们不是在走,是在“爬”。爬不动了,就用手扒。扒得手指都是血。
“他们来找死。”
“不是找死。是找‘不疼’。”
塔格把短剑拔出来,插在矮墙上。
“艾琳。他们来了。”
花里的艾琳没有笑。她看着那些人影,看了很久。
“他们是来找死的。但找死的人,拦不住。”
“怎么拦?”
“让他们看。看根里的白衣人。看它学会了种花,学会了笑。看它还是空,但它在学。学了,就不是空了。”
塔格转过身,看着根里的白衣人。它站在那里,手心里捧着花。它在看那些人,那些向火种镇爬来的人。
“花。他们来找你。”
白衣人看着那些爬来的人。他们的脸在它的眼睛里映出来。一张一张的,瘦的,脏的,眼睛里有血丝的。
“他们想要完美。我没有完美。我有空。空不是完美。”
“那你告诉他们。”
白衣人把手按在根上。根是温的,温的透过它的手掌传出去,传到那些爬来的人脚下。他们停了。不是被挡住了,是在“听”。听根在说什么。
根在说——空不是完美。空是缺。缺了,就不完美。
有人抬起头,看着火种镇的方向。看着树,看着花,看着暗金色的光。
“我不想要完美了。我想要根。根是温的。温的就好。”
塔格从矮墙上翻过去,走向那些人。他走到第一个人面前,蹲下来,看着那个人的脸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汉斯。从林恩来的。我老婆死了,孩子死了。我不想活了。”
塔格伸出手,手心里有印记,暗金色的,在跳。
“你死了,谁记得他们?”
汉斯看着塔格手心里的光。光在跳,和他的心跳同步。
“没有人记得。他们都死了。”
“我记得。火种镇记得。根记得。你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,我记在本子上。记在根里。他们就不会死。”
汉斯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跪在地上,抱着头。
“她叫玛格丽特。他叫小汉斯。”
塔格转过身,看着汤姆。汤姆翻开本子,写下那两个名字。写完了,把本子举起来,对着树。
树上的花亮了。暗金色的,跳了两下。
“他们收到了。在根里。在柱子上。不会死了。”
汉斯抬起头,看着树上的花。花里的艾琳在笑,笑着看他。
“她是谁?”
“艾琳。陈维的家人。她死了,但她在花里活着。你死了,也会在花里活着。在根里,在柱子上,在被记住的地方。”
汉斯站了起来。腿在抖,但他站着。
“我想活着。”
“那就活着。来火种镇。种地。打铁。活着。”
汉斯跟着塔格走进了火种镇。他站在树下,把手按在树干上。树干是温的,暗金色的光在他指尖下跳。
他哭了。哭完了,笑了。
一个,两个,三个。那些爬来的人,一个一个地站起来,跟着塔格走进火种镇。他们把手按在树干上,把名字告诉汤姆。汤姆记在本子上,希望画下他们的脸。
树上的花亮了一次又一次。
白衣人在根里看着。它看着那些人的脸,看着他们在笑,在哭。
“花。你看到了吗?他们不换。”
白衣人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的花。花在跳,和根同步。
“看到了。他们不换。他们想活着。疼也活着。”
塔格走回树下,把短剑插在地上。
“花。你记住。记住他们不换。记住他们想活着。”
白衣人闭上眼睛。它在记。记那些脸,那些名字,那些不换的人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
它的脸上有了新的表情。不是笑,不是哭,是“在”。在记住。在学。在变成不是空的东西。
塔格坐下来,靠着树干。左膝不疼了。不是不疼了,是今天有人活了。活了就不会死了。
南边的地平线上,还有人影在动。更多的人,从更远的地方来。他们听说火种镇有根,根里有记忆,记忆能让人不疼。
塔格看着那些人影,看了很久。
“艾琳。他们来了。”
花里的艾琳没有笑。她看着那些人,看了很久。
“让他们来。来了,就知道了。知道活着比不疼好。”
塔格把短剑从地上拔起来,举过头顶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
根亮了。暗金色的光从树下蔓延出去,向南边,向北边,向东边,向西边。光在走,在跑,在飞。光在说——来。来火种镇。来活着。来疼。来记住。
白衣人在根里,捧着花,看着那些光。
它在学。学了七天,学会了种花,学会了笑,学会了记住。
还在学。
学怎么疼。北边的哨位走过来,手里握着刀。刀是伊万打的,暗金色的,有纹。纹在跳,和根同步。
“嗯。走不出去。”
“它会不会停下来?”
塔格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根里的影子。白衣人停了下来。不是累了,是“看到了”。它在看根壁上的一朵花。花是艾琳的,暗金色的,从根壁里长出来,很小。白衣人伸出手,去碰那朵花。
花颤了一下。
白衣人的手指碰到花瓣,花瓣上的光涌进它的指尖。灰白色的手指亮了一下,暗金色的。它在吸记忆。不是吃,是“尝”。尝到了花的味道,尝到了艾琳留在花里的笑。
白衣人的脸裂了。不是碎,是“有了”。有了表情。它在笑。不是艾琳的笑,是“学”的笑。嘴角的角度不对,眼睛的弧度不对,但它笑了。
塔格站起来,短剑握在手里。
“它在学。”
伊万背着铁砧走过来。铁砧绑在背上,用绳子勒着,勒得他肩膀上全是红印。但铁砧在跳,和师父的心跳一样。他走到树根边,蹲下来,看着根里的白衣人。
“师父说,它学会了笑。”
巴顿的心火在铁砧的纹里跳了一下。那是他在说——嗯。
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,手里没有东西。果核被根吸走了,符文核心炸了,他什么都没有了。但他有记忆。记忆在他脑子里,在那些被记住的名字里。他看着根里的白衣人,看了很久。
“它不是在学笑。它在学‘人’。”
汤姆翻开本子,手在抖。不是怕,是“看到了”。白衣人的脸在变。从空白的、没有五官的脸,慢慢长出了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不是人的脸,是“画”的脸。希望的画。希望画过它,画在纸上,贴在树干上。根把画吸了进去,画里的脸长在了白衣人的脸上。
希望蹲在树下,握着铅笔。她的手在抖,但她没有跑。她看着根里的白衣人,看着它脸上长出的五官。
“汤姆哥。它长着我的画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想变成人。”
汤姆没有回答。他在本子上写——白衣人长了脸。从希望的画里长的。
白衣人抬起头,看着上面。上面有花,有艾琳的笑。它看不到艾琳,但它感觉到了。它开口了。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,是从根里传出来的,从地下,从树干里,从每一片叶子里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“我看到了。你们的记忆。疼。哭。笑。我不懂。但我想懂。”
塔格的短剑指着它。“你懂不了。你没有心。”
白衣人的手按在胸口。胸口是空的,没有心跳。
“我没有心。但我有记忆。你们的记忆。花里的,画里的,根里的。我尝到了。甜的。苦的。咸的。我不懂,但我记住了。”
怀特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根边。他看着白衣人的脸,看着那张从希望画里长出来的脸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白衣人沉默了很久。它在想。想怎么回答。它没有想过问题,因为它从来没有被问过。一万年了,它只是“存在”。被观测者的残留意识驱动,被创始者的噩梦喂养。没有人问过它想干什么。
“我想被记住。”
塔格的短剑放了下来。“你被记住了。在根里。在画里。在那些看到画的人的心里。”
“不够。我要更多。我要像你们一样。会疼,会哭,会笑。会死。”
怀特摇了摇头。“你不会死。你是空。空不会死。”
“空可以填。填满了,就不是空了。”
白衣人把手从胸口拿开。它的手心里有东西——一朵花。暗金色的,很小的花。是它从根壁上摘的那朵。花在它手心里跳,和根同步。
“我把花摘了。它疼吗?”
塔格看着那朵花。花还在开,没有谢。根没有把花吸回去,根在等。等白衣人还回来。
“花不疼。根疼。你摘了花,根断了。断了的地方,光灭了。”
白衣人低下头,看着手心里的花。花在跳,但跳得慢了。它在死。没有根,花会死。
“我不想让它死。”
“那你把它种回去。”
白衣人蹲下来,用手指在根壁上挖了一个洞。洞很小,刚好够花根放进去。它把花放进去,用土盖上。根从土里钻出来,缠住了花根。花亮了,暗金色的,跳得快了。
白衣人看着花,看了很久。
第671章 新世界的边缘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