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,没有人听到。但汤姆读出了唇语。“……够了。够了。不要再说了。我不配。”
巴顿走到了维克多面前。他用左手的锻造锤指着维克多的胸口,锤头上的心火在跳,红色的,很小,但很亮。
“维克多。你听好。你不配。老子知道你觉得自己不配。你觉得你杀了那些实验体,你不配当父亲。你觉得你骗了所有人,你不配当教授。你觉得你把陈维拉进这条死路,你不配当人。但你没得选。你是0号的父亲。你是陈维的导师。你是我们他娘的教授。你配不配,不是你说了算。是0号说了算。是陈维说了算。是老子说了算。”
维克多看着巴顿,看着那张被石化纹路爬满了的、快要看不清表情的脸。他的眼泪从金丝边眼镜后面滑下来。“巴顿。你为什么还要帮我?我骗了你们。我造了那些东西。我杀了那些实验体。我差点害死0号。你为什么还要帮我?”
巴顿的左手握紧了锻造锤。锤头上的心火炸了一下,红色的,很大,很亮。“因为你是家人。家人犯错,不是扔掉。是打。打完再修。修好再用。”
维克多的眼泪掉在了地上。他蹲下来,把脸埋在掌心里。那些符文在他的皮肤下跳动,像是在替他哭。
陈维走到**面前。空洞看着0号。左眼的光点在跳,很慢。“0号。你愿不愿意替我承受那些碎片?不是因为我不能承受,是因为我想让你替我活着。我走的那条路,太长了。你已经替我走了很远。你从第1号走到第141号,从那些死去的孩子的骨头里走出来,走到这里,走到我面前。你已经走了够远了。剩下的路,我自己走。”
0号的眼睛看着陈维。那双暗金色的瞳孔,和陈维的空洞一样的颜色,但里面有不同的光。“陈维哥。我不是替你活着。我是替那些死去的哥哥姐姐活着。它们把最好的部分给了我。我活着,就是它们在活着。你不需要我替你。你需要我……陪你。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。”
陈维的左眼光点灭了一下。亮了。暗了。亮了。比之前更暗。“好。”
汤姆翻开本子,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抖,但他的字很稳。“0号说,它不想替陈维哥活。它想陪陈维哥走。走到走不动的那一天。陈维哥说,好。他的左眼光点灭了很久。亮了。比之前暗了。但他说了好。我相信他会让0号陪他走到最后。”
远处,那些星星闪了一下。这一次,不是金色的,是暗金色的。和陈维空洞里的光点一样的颜色。
温的。像一个人的体温。像0号的心脏跳动的时候,那些碎片在它的隔膜上扎根时,血液流过血管的温度。
维克多从地上站了起来。他擦干了眼泪。他看着那些培养罐,看着那些死去的实验体在暗红色的液体里漂浮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这一次,汤姆没有读出唇语。因为维克多没有发出声音,也没有做出完整的字形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罐子,像一个人在看着自己亲手埋葬的墓地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巴顿的锻造锤在地上敲了一下。“维克多。你下一步要做什么?”
维克多转过身,看着那扇通往更深处的门。门还没有开。门后面是什么?没有人知道。但他在看。看了很久。
“我要去核心区的更深处。那里有一样东西。是我用第0号之前的所有实验体的残余部分炼成的。它没有形状,没有意识,没有名字。但它活着。它在等。等我给它一个目的。”
陈维站在黑暗中,空洞看着那扇门。左眼的光点在跳。他的感知在告诉他——门后面的东西,和他有关。和古玉有关。和第九回响有关。是维克多用那些死去的实验体的命换来的。是最后一张牌。
“教授。门后面是什么?”
维克多没有回答。他走到门前,把按在门板上。那些符文在他的指尖亮起,灰白色的,很弱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用最后一口气点燃的灯。
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