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自己。
“刚才,在那种情况下,我们出现了分歧,出现了犹豫。陈维有陈维的想法,我有我的判断。这很正常。但问题是,当危机来临时,谁来做最终决定?谁的话,必须被服从?”
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陈维身上:“陈维,我承认你的办法这次起作用了。你确实有些……特别的能力,能处理一些我们处理不了的问题。但是,如果下次来的不是这种可以‘误导’的东西,而是实实在在、扑上来的敌人呢?如果下次需要的是瞬间的反应、是搏杀的经验呢?你还坚持要用你的方法来‘试试’吗?”
“我不是要争什么。”陈维疲惫地解释,“我只是觉得,不同的情况,应该由最适合的人来判断。”
“那谁来判断‘什么情况适合什么人’?”索恩追问,语气咄咄逼人,“敌人会给我们时间开会讨论吗?刚才如果不是塔格敏锐,如果不是那东西恰好停下,我们的争执可能就已经让我们陷入被动了!”
陈维哑口无言。索恩说的,是残酷的现实。
艾琳轻声开口:“索恩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索恩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“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指挥者。不是平时讨论的时候,而是在遭遇突发危机、需要立刻行动的时候。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战斗和生存经验,能做出最快、最有利于生存的决断。他的命令,在那一刻,必须被无条件执行,哪怕事后证明是错的。”
他看向陈维,目光坦荡,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真诚:“陈维,你很重要。你是‘桥梁’,是‘钥匙’,你脑子里装着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和可能性。但你不是战士,至少现在不是。在生死搏杀的时刻,你不应该把精力浪费在犹豫和说服上,也不应该承担错误的后果。那会害死你,也可能害死我们所有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说出了核心提议:“我提议,在战斗和紧急避险状态下,由我担任临时指挥。你和艾琳,专注于你们擅长的领域——情报、分析、还有你那些神秘学手段。但在需要刀剑说话的时候,听我的。”
大厅里一片寂静。机械的轰鸣声仿佛也低了八度。
塔格没有任何表示,似乎默认。艾琳看着陈维,眼神复杂,她知道索恩的话有道理,但她更清楚陈维肩上的责任和那颗不肯屈从的心。
陈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,还有一丝……刺痛。索恩的话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的无力。是的,在纯粹的暴力冲突面前,他确实是短板。索恩的提议,从团队生存角度,可能是最优解。
但是……
他抬起头,看向索恩,眼神中没有愤怒,也没有屈服,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。
“我拒绝。”
索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我明白你的担忧,索恩。我也承认,在临阵对决方面,你远比我强。”陈维的声音很慢,却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“但是,‘火种’不仅仅是为了生存。我们背负着教授的希望,背负着探寻真相、修复平衡的使命。我们的每一个决定,尤其是重大的、涉及方向的行动决定,都可能影响这个使命的成败。”
他站了起来,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我可能不是一个好战士,但我必须是我们这艘船的‘舵手’。因为只有我能模糊地感知到‘平衡’的方向,只有我身上连接着第九回响的秘密,也只有我……被维克多教授托付了最后的指引。在关键的方向性抉择上,在涉及我们核心使命的行动上,这个决定权,必须在我这里。”
他看着索恩,目光坦然:“我向你保证,在纯粹的战斗遭遇和战术执行上,我会尊重你的经验和判断,绝不多加干涉。你可以制定战术,指挥我们如何战斗、如何撤退、如何防御。但在‘打不打’、‘往哪走’、‘我们的核心目标是什么’这些问题上,我们需要讨论,而最终,我必须保留决定权。”
“这不是不信任你,索恩。恰恰相反,这是最大的信任——我将我们的战斗和生存,托付给你。而你将我们道路的方向和使命的完整,托付给我。我们各司其职,互相弥补。”
陈维的话说完,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。他的提议,是一种分权,一种基于角色和责任的妥协。
索恩久久地凝视着陈维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起来文弱、却一次又一次做出惊人之举的年轻人。他脸上的怒气和强硬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,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释然?
“各司其职……”索恩咀嚼着这个词,忽然嗤笑了一声,但那笑声里没有了火药味,“你小子……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。”
他摇了摇头,目光扫过艾琳和塔格:“你们怎么看?”
艾琳轻轻吐出一口气,点了点头:“我认为……这样很合理。陈维把握方向和大局,索恩负责战斗和执行。我和塔格在各自领域提供支持。遇到分歧,先以当前最紧迫的危机性质来判断由谁主导。如果是战斗突发,听索恩的。如果是涉及路径选择、目标判定或规则性难题,以陈维的意见为主。”
塔格言简意赅:“可以。”
索恩又沉默了半晌,最终,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又像是接受了某种无可奈何的现实。
“好吧。”他看着陈维,伸出那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大手,“就这么办。你掌舵,我划船。但是书呆子,你给我记住,要是你把我们带进了必死的绝地,或者你的决定害死了谁,我第一个用这扳手敲开你的脑袋,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。”
他的话依旧粗鲁,但伸出的手,却代表着认可和契约。
陈维看着那只手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。他伸出手,用力握了上去。索恩的手掌粗糙、有力,带着战士的温度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陈维郑重地说。
协议,在争论之后达成。一种新的、更加清晰的秩序,在危机的间隙里被确立。它不是简单的谁服从谁,而是基于能力和责任的共生。
然而,就在两人的手刚刚松开,气氛稍稍缓和之际——
陈维左眼深处,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幻影中,刚刚消失的红色三角符号旁边,那个一直缓慢移动的、代表“追踪”的猩红光点,毫无征兆地,猛地亮起了一下,亮度刺目。
紧接着,光点旁边,浮现出一行新的、扭曲的幻影文字,一闪而过,却让陈维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:
“坐标二次确认……‘火种’载体定位……误差小于百米……”
“清理协议……优先级上调……”
“‘无言者’指令同步……预计抵达时间:12小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