淌。
艾琳醒了。
哪怕只是片刻的清醒,哪怕依旧虚弱得随时可能再次沉睡。
但她醒了。她认出了他们。她触碰了陈维的伤痛。她说了“一起”。
这比任何治愈法术、任何能量场,都更能治愈人心。这标志着,他们这个濒临破碎的团队,最重要的“魂”之一,终于从燃烧的灰烬中,挣扎着探出了新生的嫩芽。
士气,一种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力量,如同被注入了最纯粹的燃料,在这古老矮人大厅中,熊熊燃烧起来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艾琳又短暂苏醒了几次,每次时间都很短,意识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但每一次,她都能准确认出身边的人,并能进行极其简短的交流。她知道了维克多的牺牲和现状,知道了巴顿的蛰伏,知道了他们身处矮人遗迹,知道了“火种”的命名。
她没有哭泣,没有抱怨,只是在每次短暂的清醒中,用她残存的、学者的理智和守护者的本能,努力去理解现状,并尝试给出最简要的建议——关于水源的进一步净化可能,关于利用矮人遗留工具制作更牢固的固定支架,甚至关于如何更有效地利用这机械能量场进行恢复。
她的存在,哪怕只是断断续续的清醒,也极大地分担了陈维精神上的重压,并为索恩和塔格的行动提供了更清晰的思路。她就像一根重新接上的主心骨,让这个团队从“幸存者集合”,重新向一个可以思考、可以规划、可以相互支撑的“整体”转变。
在一次相对清晰的短暂苏醒中,艾琳靠着陈维用矮人遗留金属片和布料临时加固的靠垫,闭目凝神了许久。陈维知道她在尝试调动那几乎枯竭的镜海回响。
“很微弱……破碎……”艾琳睁开眼,声音依旧虚弱,但眼神专注,“但……还能感知……一点点环境……还有……很远的……反射……”
陈维心中一动:“你能感知到外面?”
艾琳缓缓摇头:“不是直接……是‘镜海’的特性……只要有……镜面,水面,甚至光滑的岩面……在一定条件下……可以折射……感知到极遥远地方……与‘镜海’有微弱共鸣的……信号碎片……但需要集中……而且……非常不稳定,消耗很大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攒力气,然后说:“我想……试试。这里……能量场稳定……或许……能支撑一次……简短的……定向感知。也许……能知道……外面……怎么样了。”
这是一个冒险的提议。她的状态依旧极差,任何过度的能力使用都可能让刚刚稳定的灵魂再次受损。
但信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。他们被困地底,对外界局势一无所知,如同盲人行走在悬崖边。
陈维看向索恩和塔格。索恩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小心。只做最低限度的尝试,感觉不对立刻停止。”
塔格也表示了同意。
陈维握住艾琳冰凉的手,将自己那点微弱的、被能量场稳定的精神力,如同涓涓细流,缓缓渡过去,不是主导,只是提供一点额外的“支撑”和“锚点”。
艾琳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整个人沉静下来。她的指尖微微颤动,周围的光线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扭曲,空气中有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,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无形的石子。
她的眉头逐渐紧锁,脸上血色迅速褪去,显然承受着巨大的负担。
陈维的心提了起来,随时准备强行中断她的尝试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机械运转声仿佛都被拉长。
突然,艾琳的身体剧烈一颤,猛地睁开眼睛,瞳孔收缩,里面充满了震惊、悲痛和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了?!”陈维急问。
艾琳剧烈地喘息,胸口起伏,眼神涣散了片刻才重新聚焦,看向陈维,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寒意:
“信号……秘序同盟……紧急频道……碎片……总部……遇袭……损失惨重……”
她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:
“是……拉尔夫·温斯顿……叛变……里应外合……”
“他……在找……‘火种’……”
“信号最后……‘小心……’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。
大厅内,橘黄色的光芒依旧温暖,机械的运转声依旧沉稳。
但一股比地底寒气更加凛冽的冰冷风暴,已随着艾琳拼死带回的只言片语,席卷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短暂的宁静,结束了。
外界的战火与背叛,正循着无形的轨迹,向他们这处刚刚找到的、脆弱的避风港,悄然蔓延。
“火种”已燃,而狂风,将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