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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83章 茶烟迷局,台北的雨季来临突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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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把手朝东。

    第三,他在离席去洗手间的时候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,在门廊的柱子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林默涵后来去看了那根柱子。划痕很浅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但如果你蹲下来,从特定的角度——

    是一个数字。

    27。

    北纬23度27分。

    林默涵走出圆山大饭店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台北的晚霞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,延平北路的石板路上积着水洼,倒映着远处寺庙的飞檐。

    他上了一辆三轮车,报了一个地址——不是苏曼卿的咖啡馆,也不是他的颜料行,而是一个完全无关的地方。他在那里下了车,步行穿过两条巷子,又雇了另一辆三轮车,绕了半个城,最后在一个卖卤肉饭的小摊前停下。

    苏曼卿已经在那里了。她坐在塑料棚下面的一张矮桌旁,面前摆着一碗卤肉饭和一瓶米酒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“她头也不抬地问。

    林默涵在她对面坐下,要了一碗面。

    “苏澳港。“他说,“北纬23度27分,东经121度48分。舰队航向东北,预计出发时间是农历三月初七的凌晨三点——涨潮的时候。“

    苏曼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“

    “周维桢用茶杯把手朝东确认了情报的准确性。那个数字27是他用钢笔划在门廊柱子上的—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我也不会相信一个海军少校敢在魏正宏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。“

    苏曼卿放下筷子,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展开纸条——是江一苇的笔迹,上面写着一行字:

    “魏正宏已于今日下午四时下令更换'台风计划'所有文件的加密密钥。原密钥作废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把纸条凑到煤油灯的火焰上,看着它蜷缩、变黑、化为灰烬。

    “所以那份假情报——“他说。

    “那份假情报的密钥,是旧的。“苏曼卿接上他的话,“魏正宏以为他布下了一个完美的局。但他不知道的是——“

    她端起米酒杯,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他手下最信任的机要秘书,和他要抓的那个'海燕',在同一张桌子上喝了同一个壶里的茶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看着她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。

    “苏姐,“他说,“阿春那边——“

    “阿春没事。“苏曼卿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,“她只知道今天去了一个高档地方端盘子,赚了比平时多三倍的工钱。她甚至不知道'周维桢'三个字怎么写。“

    三轮车夫把面端上来了。林默涵拿起筷子,热气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他吃了一口面,抬头看了看天。

    晚霞已经褪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台北夜晚特有的、潮湿而厚重的黑暗。远处的山轮廓模糊,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。

    “还有六天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六天?“

    “农历三月初七。还有六天。“

    苏曼卿没有说话。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米酒,然后把酒瓶推到林默涵面前。

    “喝一口吧,海燕。“她说,“飞了这么久,该歇歇翅膀了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看着那杯米酒。琥珀色的液体在煤油灯的光下微微晃动,像一小片安静的海。

    他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酒很烈。从喉咙烧到胃里,然后又烧回眼眶。

    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------

    那天晚上,林默涵回到大稻埕的住处时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

    陈明月还没有睡。她坐在客厅的油灯下,正在缝一件衣服——是他的衬衫,袖口脱线了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“她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走到她身边,在她经常坐的那把藤椅上坐下。藤椅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声,像老朋友的叹息。

    陈明月穿针引线,动作很慢。她的侧脸在油灯的光下显得格外柔和——这几个月的颠沛流离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只是眼神比以前更深了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。

    “今天顺利吗?“她问。

    “顺利。“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“

    她剪断线头,把衬衫翻过来,抖了抖。然后她做了一件她很久没有做过的事——她把衬衫披在林默涵身上,帮他理了理领口。

    “袖口我用了双股线,“她说,“不容易再脱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低头看着那排细密的针脚。每一针都走得极稳,像她这个人一样——外表柔软,内里坚韧。

    “明月。“他叫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嗯?“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万一有什么事——“

    “不会有事的。“她打断他,声音很轻但很坚定,“你答应过我的,要活着回去见晓棠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闭上嘴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张照片——女儿周岁时拍的,胖乎乎的小脸,眼睛像他,嘴巴像她妈妈。照片背面有妻子娟秀的字迹:“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“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——照片不在那里。从上个月开始,他把照片藏在了颜料行保险柜的最底层。不是因为不思念,而是因为——

    思念是一种奢侈品。而他现在,消费不起。

    陈明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她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很轻地捏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去睡吧。“她说,“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“

    林默涵站起来,走向卧室。走到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
    陈明月还坐在油灯下,低着头,手里拿着那件缝好的衬衫。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门槛边上,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。

    他关上门,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台北的雨又开始下了。

    雨打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的,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高雄的爱河码头,想起了老赵中枪倒下时溅起的水花,想起了苏曼卿在台北车站被子弹击中的瞬间——她的身体向后仰去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但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,是一只海燕。

    黑色的,翅膀很长,贴着海面飞。暴风雨来了也不躲,反而迎着风往上冲,越飞越高,直到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雨还在下。台北的夜很深,很深。

    而在海峡的另一边,厦门鼓浪屿的日光岩上,也许正吹着同一场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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