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透过玻璃看着染料行的方向。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但林默涵能感觉到——那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人。
军情局的人。
魏正宏确实已经在染料行附近布控了。
但林默涵注意到,布控的力度似乎不够——只有一个人,而且站在对面的杂货铺里,而不是在染料行门口蹲守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魏正宏的重点目标不是染料行,而是——茶行。
或者说,是“陈文彬“本人。
染料行只是一个次要目标,派一个人监视就够了。而茶行那边,才是四十个人的主攻方向。
这个判断让林默涵稍微松了一口气。至少,染料行里的东西还有机会转移出来。
但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对面那个监视者的情况下进入染料行。
林默涵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了染料行旁边的一栋建筑上——那是一家已经歇业的布庄,大门上挂着铁链锁,窗户用木板封死了。
但林默涵知道,布庄的后门是通的。
一个月前,他在勘察染料行周边环境时,发现布庄和染料行共用一堵隔墙,墙上有一个被封死的门洞——那是早年两家店铺连通的通道,后来被砖块封住了,但从染料行一侧仍然可以打开。
他从****里挑出一把扁平的薄片,快步穿过街道,闪到布庄的后门。
门锁是老式的弹子锁,对这种薄片钥匙来说不算什么。林默涵花了不到十秒钟就打开了锁,闪身进入布庄内部。
布庄里漆黑一片,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陈旧布料的气味。他摸索着走到隔墙前,找到了那个被封死的门洞。
砖块是后来砌上去的,但砌得不牢——可能是为了应付检查,而不是真正要封死通道。林默涵用手轻轻一推,最上面几块砖就松动了。
他花了大约五分钟,拆掉了足够一个人通过的洞口。
然后从洞口爬进了染料行的仓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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染料行的仓库里堆满了装着颜料的铁桶和麻袋。林默涵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后面,搬开一个装满靛蓝染料的大桶,露出了地板上的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一台便携式发报机、三卷微缩胶卷、一本密码本和一支装有毒针的钢笔。
林默涵将所有东西装进帆布袋,然后回到仓库门口,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。
对面杂货铺里的人影还在。
他等了大约三分钟,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
他打开了染料行后门的锁,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不是逃跑的方向,而是——走向杂货铺。
对面的那个人影显然愣住了。他大概没想到,染料行里会有人主动走出来,而且不是从正门,而是从后门。
林默涵走到杂货铺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老弟,买包烟。“
门开了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,穿着便装,但腰间鼓鼓的——那里藏着***枪。
“买烟?“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,“这么晚了,你从哪来的?“
“染料行。“林默涵指了指身后的方向,“我是这里的伙计。老板让我来买包烟,说是守夜守得犯困。“
年轻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——深色雨衣、橡胶手套、帆布袋。
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“
“颜料样品。明天要给客户送过去,我先装好。“林默涵打开帆布袋,露出里面几管颜料,“你要看看吗?“
年轻人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。烟在那边架子上,自己拿。“
林默涵走过去,从架子上取了一包“新乐园“香烟,付了钱,转身离开。
走出几步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年轻人已经关上了门,但窗帘后面的人影消失了——他回到了杂货铺内部。
林默涵松了口气。
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个新手——经验不足,警惕性有余但判断力不够。林默涵用“买烟“这个最普通的理由,成功地消除了他的疑虑。
当然,这也得益于林默涵的表演——他的表情、语气、动作,完全就是一个深夜出来买烟的普通伙计,没有任何异常之处。
这就是多年潜伏训练的成果——在任何情况下,都能找到最合理的身份和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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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染料行后,林默涵没有回茶行,也没有去西门町找苏曼卿。
他来到了台北火车站。
凌晨一点的火车站,候车大厅里还有几十个旅客在打盹或等待。林默涵买了一张去台中的慢车票——不是因为他要去台中,而是因为火车站的候车室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公共场所,军情局的人不太可能在那里动手。
他坐在角落里,从帆布袋里取出发报机,接上电源,开始发报。
这是一台高频短波电台,功率很小,发射距离有限,但足以将信号发送到香港的中转站。
他发出的内容是:
“台风坐标疑似北纬二十四度附近。明晨敌收网。海燕紧急撤离。所有据点废弃。请通知晓棠——爸爸打完仗就回家。“
最后一句,超出了规定的格式。
但林默涵不在乎了。
他发完最后一串电码,将电报机拆解成零件,分散丢弃在火车站的垃圾桶里。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火车站的广播里传来列车到站的播报声,夹杂着旅客的喧哗和行李车的轱辘声。这一切听起来那么遥远,那么不真实。
他想起了一句诗——
“苟-利-以-国-家-生-死,岂因祸福避趋之。“
这句话,他十八岁入党时写在日记本上的第一句话。
十三年了。
他从未后悔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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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,林默涵走出台北火车站。
夜空中没有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方。远处的街道上,偶尔有巡逻车的警笛声划破寂静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女儿照片——苏曼卿还给他了,在茶行分别时偷偷塞回了口袋。
照片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,边角卷曲,表面有一道深深的折痕。但晓棠的笑脸依然清晰——六岁的小女孩,扎着两个羊角辫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星星。
“爸爸打完这场仗就回家。“
他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迈开步子,消失在台北凌晨的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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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0478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