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墨,不然就是一身铜臭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陈长官翻开书,正好是李白的《将进酒》。他看了几眼,又放回原处,转而拿起那本《台湾糖业年鉴》,“这书倒是实用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,两位长官问了十几个问题——从贸易行的资金流水,到与大陆有无间接贸易,再到员工背景审查。林默涵对答如流,每个答案都经得起推敲,甚至主动提供了几份看似敏感实则无关紧要的贸易单据。
“沈老板别介意,最近上头查得严。”高长官终于放下茶杯,语气缓和了些,“高雄是重要港口,难免有些共谍想从这里传递消息。我们也是例行公事。”
“理解,完全理解。”林默涵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,自然地推过去,“两位长官辛苦跑一趟,这点茶水费不成敬意。以后贸易行还要多仰仗二位关照。”
信封不薄,高长官捏了捏厚度,和陈长官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沈老板太客气了。”高长官收起信封,“那今天就这样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最近左营海军基地那边不太平,沈老板如果和那边有生意往来,可要格外小心。上个月抓了个文书,说是偷卖军事情报,现在还在审着呢。”
林默涵心头一震,但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表情:“海军基地?我们贸易行可高攀不上。做点糖业生意,最多和港务处、海关打交道。海军那种地方,我们小商人哪敢沾边。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陈长官站起身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对了,沈老板刚才说在鼓浪屿长大,那应该会唱闽南童谣《天黑黑》吧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《天黑黑》是流行于闽南和台湾的童谣,但如果是在鼓浪屿长大的“沈墨”,应该更熟悉厦门本地的版本。而林默涵在南京长大,对闽南语童谣并不熟悉,尽管他苦练闽南语多年,但这种地域性极强的细节仍可能露馅。
“长官说笑了。”林默涵脑中飞速运转,脸上露出歉意的笑,“我从小在教会学校读书,学的都是英文歌,这些乡野小调反而生疏了。家父总说我不像闽南人,倒像个假洋鬼子。”
这个回答天衣无缝——既解释了不会唱的原因,又符合“沈墨”的南洋背景,还带着自嘲的幽默感。
陈长官盯着他看了三秒,终于点点头:“沈老板自谦了。告辞。”
送走三人,林默涵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。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几乎以为自己暴露了。
但更让他担忧的是高长官临走时说的话——左营海军基地抓了个文书,正在审讯。是张启明吗?还是另有其人?
窗外天色渐暗,港口亮起灯火。远处军港方向传来汽笛声,那是军舰出港的号角。林默涵走到窗前,看着那两艘驱逐舰缓缓驶离码头,消失在暮色中。
他必须立即采取行动。
但怎么做?如果张启明真的被捕,贸然联系只会自投罗网。可如果张启明还在坚持,他必须尽快传递警告——军情局已经盯上左营基地,所有情报活动必须暂停。
犹豫片刻,林默涵做出了决定。
他换上一身深色西装,戴上礼帽,从后门离开贸易行。高雄的夜晚喧闹依旧,街头巷尾飘着蚵仔煎和担仔面的香气,霓虹灯下是醉生梦梦的人们,仿佛这座岛屿从未笼罩在白色恐怖的阴影之下。
林默涵叫了一辆三轮车。
“去盐埕区。”他说。
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蹬起车来不紧不慢。林默涵坐在车上,目光扫过街景,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后方。在经过两个路口后,他确定没有人跟踪。
“老师傅,就在这里停吧。”
他提前两个街口下车,付了车钱,转身走进一条小巷。这是他和苏曼卿约定的备用联络点——一家名叫“春风理发店”的小铺子。店主老刘是地下党的外围成员,公开身份是退伍老兵,左腿在抗战时受过伤,走路一瘸一拐。
理发店里灯光昏暗,只有一位客人在刮脸。
“刘师傅在吗?”林默涵推门进去。
“在在在!”老刘从里屋出来,看到林默涵,眼神微微一变,“先生理发?”
“修个面。”林默涵在椅子上坐下,压低声音,“有急事,要立刻联系‘明星咖啡’。”
老刘点点头,拿起热毛巾敷在他脸上,同时凑到耳边:“今天下午有两个便衣在附近转悠,刚走不久。先生要小心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默涵闭着眼睛,“你帮我传个话:明天上午十点,老地方,风雨无阻。”
“明白。”
热毛巾敷了五分钟,林默涵坐起身,老刘开始给他修面。锋利的剃刀在脸上游走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镜子里,林默涵看到自己疲惫的脸——眼角的细纹更深了,鬓角也有了白发。三十二岁的人,看起来像是四十出头。
这三年的潜伏生活,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跳舞。
“先生最近气色不太好。”老刘一边刮脸一边说,“要注意休息啊。”
“生意忙,没办法。”林默涵淡淡回应。
修完面,他付了钱,又从后门离开理发店。夜色已深,盐埕区的巷弄错综复杂,林默涵像影子一样在其中穿梭,最后停在一栋两层楼的老宅前。
这是他和陈明月的“家”。
推门进去,客厅亮着灯,桌上摆着两菜一汤,都用碗扣着保温。陈明月坐在沙发上打毛衣,听到动静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。
“怎么又这么晚?”她的语气带着责备,但更多的是担忧。
“有点事耽搁了。”林默涵脱下外套,发现桌上还摊着几张图纸,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,“这是什么?”
第0319章 无声的较量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