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锁所有出口!”
仓库里乱作一团。特务们在黑暗中互相碰撞,有人开枪,子弹打在铁皮墙壁上迸出火星。而林默涵已经借着货堆的掩护,冲向仓库深处。
他知道那里有一条排水管道,直通码头外的海堤。那是他刚租下这个仓库时就留好的后路,三年来从未启用过。
铁栅栏就在眼前。
林默涵拔出勃朗宁,两枪打掉生锈的锁扣,用力拉开栅栏。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,管道里漆黑一片,只能听见汩汩的水流声。
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。
管道很窄,只能匍匐前进。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叫,但越来越远。林默涵在黑暗中爬行,手掌被粗糙的水泥磨破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爬了大概五十米,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。
出口到了。
林默涵小心地探出头。外面是海堤下的乱石滩,潮水正在上涨,海浪拍打着礁石。远处,码头的方向火光冲天,爆炸声还在继续。
他爬出管道,瘫坐在礁石上,大口喘气。
夜风吹来,带着海水的咸腥和硝烟的味道。高雄港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曳,像一场虚幻的梦。
差一点。就差一点。
如果不是那场“劫狱”,他现在已经被押进军情局的审讯室了。但这是谁干的?老赵?苏曼卿?还是——
“别动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默涵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缓缓转过身。
月光下,一个女人站在礁石上。她穿一身黑色劲装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,手里握着一把美制M1911手枪。枪口,正对着林默涵的眉心。
陈明月。
不,不是陈明月。
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脸,但眼神不一样。陈明月的眼神是温柔的,坚韧的,像水。而这个女人的眼神,是冰,是刀,是淬了毒的针。
“你是谁?”林默涵问。他的手悄悄移向腰后——勃朗宁还在那里,但子弹只剩三发了。
“军情局特别行动组,代号‘夜莺’。”女人微笑,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陈明月的双胞胎妹妹,陈明玉。没想到吧,林默涵同志?”
林默涵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双胞胎妹妹。陈明月从未提过。
“我姐姐在哪里?”陈明玉的枪口微微下压,对准林默涵的心脏,“你把她怎么样了?”
“她在家。”林默涵慢慢说,“很安全。”
“安全?”陈明玉冷笑,“和一个共谍头子在一起,叫安全?林默涵,你骗了她三年,利用她三年,现在还打算骗我吗?”
“我没有骗她。”林默涵直视她的眼睛,“我和明月是同志,是战友,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陈明玉打断他,声音突然激动起来,“是夫妻?别开玩笑了!我查过,你在大陆有老婆孩子!你利用我姐姐做掩护,让她每天提心吊胆,让她手上沾血,让她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!你毁了她!”
海浪拍打着礁石,溅起白色的泡沫。
“我没有毁她。”林默涵一字一句地说,“是你,是你们,毁了这片土地。明月选择了她认为正确的路,我尊重她的选择。如果你真的是她妹妹,你也应该尊重她。”
陈明玉握枪的手在颤抖。
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林默涵这才看清,她的眼角有泪。
“我尊重她,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所以我才要救她。林默涵,投降吧。只要你投降,供出你的同党,我保证我姐姐不会受牵连。魏将军答应过我,会给她新的身份,送她去美国,让她重新开始——”
“然后呢?”林默涵打断她,“让她在异国他乡,背负着背叛同志、背叛信仰的罪名,度过余生?陈明玉,你了解你姐姐吗?你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这条路吗?”
陈明玉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,为什么会加入军情局。”林默涵慢慢站起身,尽管枪口还对着他,“但明月跟我说过,你们的父母死于二二八事件。父亲只是因为藏了一本《资本论》,就被当成**枪决。母亲去收尸,哭晕在街头,再也没醒来。那年明月十五岁,你也是十五岁,对吗?”
“闭嘴……”陈明玉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明月选择这条路,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。”林默涵向前走了一步,“她相信,总有一天,这片土地上的人不会再因为政见不同而互相残杀。她相信,海峡对面的大陆,是我们可以回去的家乡。她相信——”
“我让你闭嘴!”
陈明玉扣动了扳机。
砰!
枪声被海浪声吞没。子弹擦着林默涵的耳畔飞过,打在礁石上,溅起碎石。
她没有瞄准。
“你走吧。”陈明玉放下枪,转过身去,肩膀在微微颤抖,“趁我改变主意之前,走。”
林默涵看着她。月光下,她的背影单薄得像一片叶子。
“替我告诉明月,”他说,“我答应她的事,一定会做到。”
他没有说是什么事。但陈明玉似乎听懂了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回头。
林默涵最后看了她一眼,转身冲进夜色中。
他沿着海堤奔跑,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:回家。回到陈明月身边,告诉她计划有变,必须立刻转移。
但当他终于跑回盐埕区的那栋公寓楼下时,看见的却是破碎的玻璃窗,敞开的门,还有门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夜风穿过空荡荡的楼梯间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林默涵站在楼梯口,手扶着墙壁,才没有让自己倒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二楼窗台上——那里原本放着一盆茉莉花,是陈明月最喜欢的。现在,花盆碎了,泥土和白色的花瓣洒了一地。
而在那堆碎片中,他看见了那支铜簪。
断成两截的铜簪。
(第二四八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