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程振邦的朋友,姓林。振邦说我来台南,可以暂住您这儿几天。”
陈老师愣了一下,随即恍然:“哦哦,程先生的朋友!快请进,振邦跟我打过招呼了。”
他热情地把林默涵让进屋,倒了茶,又让妻子准备房间。陈老师的妻子是个温柔的女人,话不多,只是笑着点头,就去收拾了。家里还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,正趴在桌上写作业,好奇地看了林默涵几眼。
“林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?”陈老师问。
“做点小贸易,糖和茶叶。”林默涵说,语气自然,“这次来台南,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。对了,陈老师,这附近有没有好点的钟表行?我的表有点不准,想找人修修。”
“钟表行?”陈老师想了想,“民生路有一家‘永昌钟表行’,老板姓赵,手艺不错,我儿子的表就是他修的。人很和气,收费也公道。”
“那太好了,我下午就去看看。”林默涵喝了口茶,状似随意地问,“赵老板是本地人?”
“不是,听口音像是北方的,但来台南好几年了。一个人开店,也没见有家人,挺不容易的。”陈老师感慨道,“不过手艺是真的好,再老的表他都能修。”
又聊了一会儿,林默涵以旅途劳顿为由,进了客房休息。房间很干净,一张床,一张书桌,一个衣柜,窗外是院子,能看到那棵玉兰树。他锁上门,检查了房间,确认没有异常,这才在床上坐下,从公文包里取出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。
翻开第三百页,夹层里是女儿的照片。三岁的小女孩,扎着两个羊角辫,穿着碎花棉袄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照片背面是妻子的字迹:“晓棠三岁生日,等你回来。”
林默涵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用指尖轻轻抚摸女儿的脸。照片已经有些磨损,边角起了毛,是他常常摩挲的缘故。这三年,他靠这张照片熬过无数个孤独的夜晚,靠想着女儿的笑脸,支撑着在刀尖上行走的每一天。
“晓棠,”他低声说,“爸爸会回去的,一定会。”
他把照片贴在心口,闭上眼睛。三分钟,只允许自己软弱三分钟。三分钟后,他睁开眼睛,眼神已恢复清明,将照片小心地收好。
中午十二点,他准时出现在成功路和民生路交叉口。第三个垃圾桶是绿色的铁皮桶,里面塞满了垃圾。林默涵假装丢烟头,快速翻找,在桶底摸到一个油纸包。他迅速将纸包塞进怀里,离开。
回到陈老师家,锁上门,打开纸包。里面是程振邦准备的东西:一套精密的修表工具,螺丝刀、镊子、放大镜一应俱全;一台德国产的微型照相机,只有火柴盒大小;还有一卷胶卷,以及一把钥匙。
钥匙上贴着小纸条:“钟表行后门钥匙,小心使用。”
林默涵将工具和相机收好,那把钥匙握在手心,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清醒。今晚,他必须进入钟表行,不管赵启文是敌是友,都必须弄个清楚。
下午三点,他先去“永昌钟表行”踩点。店里有两个顾客,赵启文正在接待一位老太太,耐心地解释着她的怀表为什么走不准。林默涵在橱窗外看了一会儿,确认店里没有其他人,这才推门进去。
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。
赵启文抬起头,看见林默涵,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:“先生修表?”
“对,表走得不准。”林默涵摘下腕表递过去。这是一块普通的上海牌手表,是他平时戴的,确实有点走慢。
赵启文接过表,戴上寸镜,仔细看了看,又听了听机芯的声音:“游丝有点问题,需要调整。大概两个小时,您下午五点来取可以吗?”
“可以。”林默涵付了定金,转身要走,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老板,我听说您这儿能修老怀表?我父亲有块怀表,是民国初年的老物件,坏了很久,一直找不到人修。”
赵启文眼睛一亮:“老怀表?什么牌子的?”
“我也不懂,表盘上写着‘亨得利’,背面有花纹。”林默涵描述的是老赵生前戴的那块怀表,他在老赵牺牲后偷偷收了起来,一直带在身边。
赵启文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,但很快恢复正常:“亨得利啊,老牌子了。您方便的话,可以拿来我看看,这种老表修起来麻烦,但修好了很有收藏价值。”
“好,我明天拿来。”林默涵点点头,推门离开。
走出钟表行,他后背已是一层冷汗。刚才他故意提到“亨得利”怀表,是想试探赵启文的反应。赵启文那一瞬间的僵硬,说明他听懂了——老赵的那块表,他认识。
那么,他到底是不是内鬼?如果是,为什么听到哥哥的怀表没有更激烈的反应?如果不是,为什么三年不和组织联系?
疑团越来越多。
晚上十一点,台南的街道已基本空无一人。林默涵换上深色衣服,脸上抹了点煤灰,从陈老师家的后窗翻出,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。
他绕到钟表行后巷,确认四下无人,掏出钥匙,插入后门锁孔。钥匙很顺滑,轻轻一转,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他推门进去,反手锁好门,打开手电筒。
后门通向的是工作间,不大,也就十平米左右。靠墙摆着工作台,台子上是各种修表工具,还有几块正在修理的表。墙上挂着钟表的零件图,还有一张泛黄的日本地图。工作台很整洁,每样工具都放在固定的位置,看得出主人是个严谨的人。
第0242章表盘里的秘密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