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州山高皇帝远,秦家势力又大,想杀个把人易如反掌,更何况是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妇人了?
她恐怕真的活不成了。
“别哭了!”
姜幼宁被她哭得心中烦躁,怒斥一声。
她没脑子,满心对亲娘的渴望,未能识破韩氏的计谋,上了她们的当。
这个秦夫人比她还没脑子,被韩氏卖了还得替韩氏数钱,难怪从小就被韩氏欺负着长大。
秦夫人被她吓得哽住,不敢再哭,转而望向她所在的方向。
那边,墙壁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“你……你能不能救救我……求你了,对不起,是我做错了,离开这里之后我一定好好赎罪……”
她哭着求姜幼宁,流着眼泪,眼底却燃起了希望。
“我都要被配冥婚了,怎么救你?”
姜幼宁没好气地回她。
这个妇人是气糊涂了吧?
她要是有法子,也会选择自救。她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,又怎会去救害她的人?
“你那个手下,不是跑了吗?他会去搬救兵的吧?”
秦夫人语气里满是期待,连哭都顾不上。
姜幼宁的手下那么厉害,肯定有办法的。
姜幼宁闭了闭眼睛轻哼了一声:“你说得倒是轻巧。”
清澜脱身之后,自然会找赵元澈。
可是,赵元澈眼下出远门办事去了。
她当初一心只想着自己离开的事,忘记问他去哪里办事,他临走时也不曾和她说起此行的目的地。
赵元澈要是在的话,救她们自然不在话下。
可现在,远水救不了近火,她只能自己想办法。
“这可怎么办?我不想死啊……”
秦夫人又开始哭天抢地。
她还没有看着她的孩子娶妻生子,她真的不甘心就这样死了……
“你知道,冥婚的日子定在哪一日?”
姜幼宁深吸一口气,理清思绪,开口问她。
她想看看自己还有多久时间可以利用。
“好像是……后天?”
秦夫人想了想道。
姜幼宁蹙眉苦苦思索,不再说话。
“你怎么不说话了……”
秦夫人等了半晌,忍不住开口问她。
“闭嘴,让我安静一会儿。”
姜幼宁不耐烦地回她。
此时此境,她一时半会儿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脱身。
秦夫人只好安静下来。
姜幼宁便这般,一直坐到天擦黑。
“姑娘,你饿不饿?”
馥郁在隔壁问她。
姜幼宁回神,起身走到门边,朝外道:“有饭吗?你们冥婚不是要活祭吗?总不会现在就把我饿死吧?”
她知道,外面一定有人守着。
坐了一下午,她倒是想起些东西来。
冥婚活祭,她在书里看到过。
用活人给死人婚配,将怨气困在坟墓之中,可以使主家兴旺发达。
她苦笑着抬头。
当初看得时候,她只当是个故事,谁知道这事儿就落到她头上了?
这会儿,要说不怕那是假的。可怕也不起作用,倒不如洒脱利落些,降低这些人的警惕心。
“马上来。”
门口,果然有人回她的话。
片刻后,两个粗壮的婢女走了进来。
“委屈少夫人了,奴婢喂你。”
其中一个婢女端着饭碗,捏着勺子给她喂饭。
另一个婢女在边上看着。
姜幼宁张口,一口一口地吃着。
倒是客气,还喊她“少夫人”,鬼才愿意做她们的少夫人。
既然后天才是正日,他们又要活祭,应该不会在饭菜里动手脚。
她肚子的确饿了,想逃跑也需要体力支撑,是以大口吃着。
“他们有饭吃吗?”
姜幼宁朝吴妈妈她们所在的屋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“都要死了,还操心这么多干什么。”
那婢女没什么耐心地回了一句,又喂了她一口。
姜幼宁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,抬起清凌凌的眸子看她,抿唇笑了笑:“那不一样,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,更舒服些不是?”
她其实一点都笑不出来,甚至有些想哭。
但现在,她只能依靠自己,哭给谁看?也是她自己活该,不长脑子,谁的话都信。
赵元澈之前提醒过她,说会仔细调查秦夫人。她却没听他的,贸然跟着秦夫人到了这个鬼地方,落到这般处境。
“你倒是有意思,比之前那几个胆子大多了。”喂她饭的婢女笑起来:“放心吧,她们都有饭吃,回头保准能活着给你陪葬,到那边继续伺候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姜幼宁应了一声,继续吃着饭菜,心里却起了思量。
这婢女说,她比之前那几个胆子大多了。
说明,秦夫人没有骗她,在她之前的确还有女子被害。
还说要让馥郁她们活着陪葬,意思是她肯定是要死的。
传言不可信。
秦家乐善好施的名声全是假的,背地里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勾当。
这还只是为秦承业一个人,秦家明面上是以经营“义庄”和“殡葬”发家,暗地里还不知做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恶事。
她想着这些事,不知不觉之间将一碗饭菜全数吃了下去。
“歇着吧,我们这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轮流把守,我劝你别折腾,省得吃苦头。”
那婢女将空碗一收,丢下一句话,两人走出去,关上了门。
屋子里又安静下来,只余下姜幼宁一个人。
她回头看了看那装扮喜庆的千工拔步床,上面的锦被都是用金线绣的龙凤,别提多富贵华丽了。
可一想到这家人打算用她来配冥婚,她就不想到那张床上去睡。
她又扭头,看向一边的软榻。
软榻上,薄毯叠得方方正正,上面也铺着一张双喜。
她看着只觉得那双喜红得刺目,心里又骂了一句“晦气”。
罢了,她就靠在这椅子上眯一会儿,反正满腹心事,也不见得就能睡着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屋子里的烛火跳跃了几下,自己灭了。
姜幼宁感受到不对,倏地睁开眼睛,耳中听到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听着像是从后窗那处传来的。
她心不由一跳,近乎本能地想起赵元澈来。
从前,他总从后窗进她的屋子,就是这般轻微的动静。
这会儿从后窗摸进来的人,会不会是他?
她想到此处,念头一顿,心头一阵黯然。
他出远门去了,怎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?
那会是谁?
她扭过头,就着外头透进来微弱的光,看向后窗处。
或许是清澜?
反正,不会是秦府的人,因为秦府的人不需要这样偷偷摸摸的来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