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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: 天桥迷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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显:独眼,瘸腿,四十上下,比寿材铺那位更高大。

    这样的特征,在天桥这片江湖术士聚集地,应该不难找。

    然而,他转了大半个时辰,几乎看遍了每一个卦摊。

    戴墨镜的、留山羊胡的、摇签筒的、看手相的、批八字的……形形色色,但大多年纪偏大,或者身体健全,没有完全符合描述的。

    有两个独眼的,年纪都对不上,一个太老,一个太年轻。

    瘸腿的倒是有几个,但要么是瞎子,要么没有独眼特征。

    难道“陈瘸子”是骗他的?

    还是那人今日根本没出摊?

    林怀安心中不免有些焦躁。

    他找了个卖大碗茶的摊子坐下,要了碗茶,一边喝,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仔细观察。

    或许那人并不在显眼的主干道两旁?

    他付了茶钱,开始向天桥更边缘、更僻静的地方搜寻。

    那些靠近墙根、角落,不那么热闹的位置。

    终于,在天桥西侧,靠近一片卖旧家具和估衣的摊子后面,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,他看到了那个身影。

    那人坐在一个小马扎上,背靠着斑驳的砖墙。果然,比木樨地那位显得高大许多,即使坐着,也能看出肩宽背厚,骨架粗大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了补丁的旧夹袄,头上戴了顶破旧的毡帽,帽檐低低压着,遮住了小半张脸。

    但那只紧闭的、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右眼,和左脸上被风霜刻出的深刻纹路,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他左腿伸直着,旁边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棍。

    面前地上,用半块碎砖压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,纸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:“直言问心”。

    没有卦旗,没有招牌,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幌子,只有这四个透着些古怪孤傲意味的字。

    他就那样坐着,微微低着头,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,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顽石,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寂和疏离。

    偶尔有人路过,瞥见他那阴沉的样子和简陋的摊子,也多半皱眉绕开,无人问津。

    林怀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是他了。

    这种气质,这种隐匿于市井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的、不同于寻常江湖术士的硬朗轮廓,以及那极其符合描述的体貌特征,都指向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人——很可能是母亲临终提及的那位“陈伯父”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刻上前,而是像之前一样,在不远处一个卖拨浪鼓的摊子前假装挑选,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。

    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一直低垂的头颅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但并未抬起。

    林怀安注意到,他的左手一直拢在袖子里,右手则自然地搭在膝盖上,手指关节粗大,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疤痕,不像是常年捏弄龟甲铜钱的手,倒像是……握惯了刀枪或者某些沉重工具的手。

    观察了一会儿,见始终无人上前问卦,林怀安知道不能再等。

    他整理了一下衣襟,平复了一下略有些急促的呼吸,迈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。

    他在卦摊前停下,蹲下身,保持着与对方视线平齐的高度,但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写着“直言问心”的黄纸,又抬眼看向毡帽下模糊的面容。

    对方依旧一动不动,仿佛没察觉到有人靠近。

    “先生,”

    林怀安开口,声音平稳,目光直视着对方毡帽下的阴影,“测个字。”

    对方似乎这才有了反应,缓缓地、几不可察地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毡帽的阴影下移,露出了大半张脸。

    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,皱纹如刀刻斧凿,左眼目光初看浑浊,但在与林怀安视线相接的刹那,那浑浊深处似乎有极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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