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出我们去搬兵。”侯景说得轻松自信。
白天,正如高欢所预设的那样,官兵突围得非常勇猛,但起义军拦阻得也十分顽强坚定,官兵三个方向,三次突围,都被起义军坚决地打了回去。入夜,官兵仍不消停,再一次突围,却兵力比白天多了一倍,邢杲指挥起义军奋力抵挡,双方打得异常激烈,最终人数占优的起义军把官军打退,官军掉下一百多具尸体,狼狈地撤回城内,起义军也付出了伤亡两百多人的代价。然而,起义军并没有注意到,有一小队官兵趁双方混战,悄悄地脱离了战场,这一小队官兵就是侯景他们。侯景仅带田迁、吕季略、索超世等十几个人,寻机脱离战场,趁着夜幕,静悄悄地向南摸去。由于官军和起义军突围与反突围之战,打得非常激烈,留下了很大的战场空隙,侯景他们又刻意躲避起义军的视线,十几个人很快溜出了起义军的阵地。侯景下令放马疾驰,忽然迎面有几个黑影冲了过来。侯景立即命令下马埋伏,并小声吩咐:“不留一个活口。”
等几个黑影靠近,侯景正要下令动手,只听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问:“人呢?你不是说城中有人冲出来了?”
借着微弱的夜光,侯景还是认出了说话的人,正是刘贵。侯景跳了出去,轻声叫道:“刘贵兄,在这里。”
刘贵吓了一跳,看见侯景后旋即开心地笑着说:“阿景,你仍然是那样鬼精鬼精的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侯景笑呵呵地问。
“我还问你呢!你怎么从城中跑出来了,城里情况如何?”刘贵跳下马问。
“城里没问题,我是要去东郡把二十万大军调过来,一口吃掉邢杲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。”侯景走近刘贵,用臂膀顶了顶他说,“你还没说,你为什么在这里呢。”
“我为大哥打探周边的情况呢。”刘贵憨厚一笑地说。
“邢杲的兵都在这里了?”侯景向后望了望问。
“差不多都来了。”刘贵收起笑脸说,“他把他的人陆陆续续地都召集过来了,还将周边许多百姓强拉了过来,总计少说也有二十多万人。”
“二十多万乌合之众,不够我们二十万大军分的,昨天,我的一万人就干掉了他们好几万人。”侯景得意地说。
“还打算分割包围,一块一块地吃掉?”刘贵有些怜悯地说,“可怜那些被强迫进去的老百姓。”
侯景用力一拍刘贵的臂膀说:“少发慈悲,这就是他们的命。我们不吃掉他们,难道让他们干掉我们不成?”
刘贵低下头不说话了。过了一会,刘贵抬起头说:“我给你们带路吧?”
“不用,你还得为大哥摸情报呢。”侯景边说,边跳上马。
“也行,这一带反正已十室九空了,从此向南,你们可以放开了跑,没有人会看见你们。”刘贵说这些话时,心中涌上一阵酸楚。
侯景他们一路狂奔,第二天下午就赶到东郡,侯景直奔尔朱兆的统帅部,边往里闯边大叫:“快请刺史大人来,本将有要事禀报。”
卫兵见游骑将军侯景火急火燎的样子,不敢怠慢,一会就将尔朱兆请到会议大厅,慕容绍宗等将领也闻讯赶了过来。
“大人,好机会啊!邢杲的人都集中到了历下城外,我们马上过去,可以一口吃掉他们。”侯景一见尔朱兆走进大厅就大声嚷道。
尔朱兆翻眼瞧着侯景,不屑地说:“嚷什么!有话讲清楚,怎么吃掉他们?谁马上过去?去哪?”
“去历下呀!我们的二十万大军马上过去,就能将邢杲的叛军分割消灭掉。我大哥,就是高欢,已攻占了历下,邢杲不知天高地厚,带着他的全部人马包围历下,妄想夺回历下,这正是我们进军历下,一举全歼他们的大好良机。”侯景意识到自己有点唐突,于是放缓了语气,郑重地说。
“你是来为你大哥高欢回来搬救兵的吧?”尔朱兆阴沉着脸说,双眼甩出鄙夷的目光。
“搬什么救兵!邢杲根本没能力攻打历下,我大哥能轻松打败他,只是不能一口吃掉他的全部人马。”侯景有些生气地说,“回来调兵,是给大家一个立大功的好机会。”
“给大家一个立大功的机会?在本帅看来,你是想让大家为你大哥立大功卖力吧。”尔朱兆语带讥讽地说,嘴角向右斜翘起,表露出傲慢的神情。
“给谁卖力?我们不都是在为你们尔朱家卖命吗?”侯景的怒火上来了,“去不去随便你,吃掉邢杲,对我来说,无非是多杀些人罢了,好处全是你们尔朱家的。”
“放肆!你胆敢对本帅出言不逊,对尔朱家大放厥词,你怕本帅手中的鞭子不硬吗?”尔朱兆拍桌子呵斥道。
侯景昂头瞋目回敬说:“你手中的鞭子硬,我手中的鞭子就不硬了吗?”
“侯将军,你怎能顶撞大帅!”慕容绍宗担心尔朱兆真的发怒,赶紧制止侯景说,“剿灭邢杲是我们大家的任务,能全歼邢杲的叛军,对朝廷、对我们大家都大有好处。不要在这个事情上再争论了,你具体谈谈如何分割吃掉叛军。”
尔朱兆对性格粗鲁的侯景并不真讨厌,反而对他的直率脾气还有点欣赏,没有严厉惩治他的念头,心中骂道:“贱杂种,在军中还没有敢当众顶撞老子的人,你侯景够狠,一点不给老子面子。你要是说不出吃掉邢杲的好办法,老子再收拾你。”
尔朱兆瞪着侯景,侯景板着脸、鼓着腮帮子不说话。
慕容绍宗把这两只“斗鸡”没有办法,只好转向侯景身后的人问:“你们说说,你们是如何分割消灭叛军的。”
田迁看着侯景,吕季略也有点犹豫,索超世扑通跪下,磕头伏在地上大声说:“回各位大人大帅的话,邢杲的人虽多,但战斗力弱,开始我们一冲进他们的阵地,他们就向两边逃跑,我们虽能轻松贯穿他们的阵地,但杀伤不了多少叛贼。后来,侯将军令我们兵分两路,间隔十来里冲入敌阵,将敌人分割进两路部队之间,侯将军则亲自带领剩下的部队,在两路部队间横向拉网,将分割出来的敌人兜住,并与两路部队一起包围吃掉网中的敌人。”
索超世脸对着地面,看不到诸位大人的反应,因而说得十分坦然而简略清晰。在场的将军们听得十分明白,纷纷点头。
尔朱兆听得非常认真,完全忘记了与侯景的生气,他兴冲冲地说:“这个法子不错,你们消灭了多少叛贼?”
索超世仍旧趴在地上回答:“禀告大帅,我们每次能消灭几千叛贼,几次下来,共消灭了他们四万多人。”
“好啊侯将军!你带一万人就吃掉了四万叛贼,立大功了!”尔朱兆兴致勃勃地看着侯景说。
侯景见尔朱兆笑嘻嘻的样子,心中的气也消散了,端出笑脸说:“我们仅伤亡了一千多人,战损是一比三、四十,只可惜我手中只有一万人,如果有十万兵马,肯定能全歼邢贼。”
“二十万大军过去,剿灭这股叛贼很轻松,本帅立即向大丞相请示。”尔朱兆心情愉悦地说。
“不行。”侯景却急眼了,“等大丞相批准来了,邢贼说不定就跑了。”
尔朱兆觉得侯景的担心有道理,但他还是为难地说:“临来时,伯父叮嘱我,他不在军中,不要轻易开展重大的军事行动。这么大的事,我不能不向大丞相请示。”
“多大点事?”侯景很不以为意地说,“请示来请示去,什么事都办不成。”
尔朱兆见侯景这么不给自己面子,立马阴下了脸。慕容绍宗连忙说:“刺史大人说得有道理,大丞相给我们的任务首先是切断南北两贼的联系,现在我们突然集中兵力去攻打一边的敌人,确实是大事。不过,‘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’,领兵打仗不能不临机应变,否则战机稍纵即逝。刺史大人,属下认为,消灭了邢杲,也就没有了南北两贼的联系,应该当机立断。”
尔朱兆点头说:“中军将军说的是,是可以立即挥师北上,去吃掉邢杲,只是本帅还有点担心元颢会从背后袭击我们。”
慕容绍宗昂然说:“这一点刺史大人大可放心,有贺拔岳将军在南边与元颢对峙,元颢还不敢北上。如果刺史大人还觉得不保险,属下愿领一万人马留守东郡,做贺拔岳将军的后盾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尔朱兆听完,脸上的愁云完全消散,他神气十足地问:“诸位还有什么意见?”
诸将领都赞同挥帅北上,一举全歼邢杲部。
“好,本帅令:中军将军慕容绍宗率三万人马留守东郡,监视元颢的行动,阻止他可能的北上;其余十五万人马悉数进军历下,由游骑将军侯景率领三万人马围剿城北叛军,由直阁将军贾显度率领四万人马围剿城东叛军,由中军将军费穆率领四万人马围剿城西叛军,本帅亲率四万人马围剿城南叛军。诸位将军务必采用侯将军的战法,分割歼灭叛贼,一个叛贼也不允许放走。北上部队晚饭后就开拔,两日内必须赶到历下,进入攻击阵地,等本帅一声令下,同时发起进攻,一举歼灭邢杲叛贼。”尔朱兆趾高气扬地下达完命令后,又微笑地对侯景说,“侯将军,让你的人起来吧,本帅看他是个人才,送给本帅可好?”
在场的人这才注意一直趴在地上的索超世,侯景心满意足地叫道:“索超世,刺史大人令你起身,还不谢过大人。”
索超世叩了个头,站起身,腿麻没站稳,吕季略赶紧将他扶住。
侯景指着索超世和吕季略,笑着对尔朱兆说:“刺史大人,这两人都是您赏给末将的。”
“本帅何时赏给你的?”尔朱兆仔细打量索超世、吕季略问,“是在校场上互射的那两个小兵?已当军官了?”
侯景不无得意地说:“刺史大人的记性很不错呀,正是他俩,末将再不好把他们送还给刺史大人了。”
“嘿嘿,不用,不用,在侯将军手下一样杀敌。”尔朱荣尴尬地笑着说,心中却暗骂,“贱杂种,让侯景这小子捡便宜了。”
高欢为拖住邢杲,不是组织人假突围,就是派人出城假谈判。一会让城中的大户假装偷偷跑出城,告诉起义军,官兵在城中奸淫掳掠,百姓们盼望着起义军早点打回来,消灭这帮无恶不作的官兵;一会又向起义军提出,要用起义军的家属换一条生路。起义军攻城时,高欢多让老弱病残的士兵去抵抗,而且还把起义军的家属押上城墙做人盾。高欢的示弱,让邢杲觉得重新攻进历下城指日可待。然而,邢杲不知道,朝廷的十几万大军已如饿虎般向他们扑来。邢杲派出的斥候又被刘贵的人干掉了,当邢杲发现自己被官兵反包围时,为时已晚。
接着就是一场残酷的大屠杀,人数并不占优的官军,凭借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士兵,迅猛地将起义军分割杀戮,一时间,哀嚎四起,血流成河。高欢也带领城中的官兵,冲出城加入了这场屠杀。不到半天的功夫,二十多万起义军将士和被裹胁进来的周边百姓,半数都丧命于官兵的屠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