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巴的纸。
纸已经揉得不成样子了。
折痕磨出了毛边,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得字迹模糊。
他用两只颤抖的手把纸一点点展开,铺在膝盖上,捋平。
“陆律师……这是县里发给我的案情通知书。”
陆诚接过来。
A4纸。公文格式。
抬头印着“东至县公安局案情通知书”。
落款日期,今年三月十七号。
他一行一行地看。
“半年前。腊月二十八。”张建国的声音干涩。
“那天晚上下大雪。”
“我出门打零工。在县城工地上搬砖。说好的干到二十九,三十回家过年。”
“工头临时加了一天活儿。我想多挣五十块钱,就多干了一天。”
他的嗓子眼里发出咕噜一声响。
“三十号凌晨,我骑摩托回去。”
“推开门……”
他停了。
嘴唇哆嗦着,牙齿咬住了下嘴唇。
血渗出来。他也不松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爹……倒在堂屋门口, 后脑勺被砍了三刀。脑浆子流了一地。”
“我娘在厨房里。背上两刀。趴在灶台边上。手里还攥着剁好的饺子馅。”
“我闺女……小雨……”
他的身子猛地弓下去,双手捂住脸。
指缝里漏出的声音不成调子。
“她在里屋,缩在床角,被子上全是血。”
“七岁,才七岁,她连学都还没上。”
“她身上有十一处伤口,法医说的,十一处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。
夏晚晴站在窗边,咬着嘴唇,桃花眼里水光蓄满了。
周毅的拳头攥得死紧,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陆诚的脸绷着,一丝多余的表情都不给。
但握着案情通知书的那只手,纸页边缘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“王海强。”陆诚开口。
“他和你家什么过节?”
张建国擦了一把脸。
“他在镇上开采砂厂,要往我家方向扩。前年他私自加盖厨房占了我家半米宅基地,我去村里反映,反映到镇上,后来上了法庭。”
“法院判他拆了。”
“判决书下来那天,他当着全村人的面指着我鼻子骂。”
张建国的眼珠子布满血丝,声音从嗓子底下挤出来。
“他说,张建国你给老子等着,早晚杀你全家。”
“然后呢? ”陆诚问。
“然后警察来了。”
张建国惨笑了一声。
“案发第四天。陈大伟带人抓了一个人。镇上的流浪汉,大伙都叫他李傻子。脑子不太灵光。”
“说他半夜翻窗进去偷东西,被我爹发现了,临时起意杀的人。”
“第四天就结案了?”陆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第四天。从报案到结案,四天。”
张建国低下头,声音碎得快听不清。
“我去找律师。县里跑遍了, 一个人都不敢接。去市里,请不起。去省里上访,被截访的人送回来三回。”
“王海强推平了我家的房子。用我爹我娘我闺女的血地,盖了他今天摆流水席的那栋新楼。”
他的十根手指头磨得血肉模糊。
按在膝盖上,留下淡红色的指印。
“陆律师。”
他从床沿上滑下来。
膝盖砸在水泥地上,闷响一声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。
“求你了。”
“我爹七十一。我娘六十八。我闺女…
第572章 被抹去的血色指纹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