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L8旁边。
夏晚晴的指甲掐进了掌心,嘴唇绷成一条线。
周毅的拳头攥紧了,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。
陆诚站在原地。
他盯着那个被拖行的老汉看了三秒钟。
然后抬脚。
步子不快。一步一步,踩得很实。
他穿过围观人群,穿过满地的鞭炮碎屑和红色台布,穿过唢呐声和喇叭声。
径直走到警车正前方。
站定。
他一米八五的身架挡在车头,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,脊背挺得笔直。
陈大伟正弯腰把张建国往车里塞。
听见动静抬头。
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堵在自己车前面。黑夹克。长腿。表情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平静。
“你谁啊? ”
陈大伟直起腰,手里的铐子晃了一下。
陆诚看着他。
一个字都不吭。
“哎!说你呢!聋了?”
陈大伟往前走了两步,距离拉到一米之内。
他的右手按上腰间的枪套,搭寇啪地弹开了一半。
“我再说一遍,立刻给我让开!再不走,妨碍公务,一块儿拘了!”
旁边几个马仔凑过来,嘻嘻哈哈地起哄。
“哟,外地人啊?不懂规矩吧?”
“陈所办事你也敢拦?找死呢?”
“小白脸,赶紧滚。这是泥溪镇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”
陆诚站在原地。
他慢慢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掀开黑色夹克的左侧内衬。
内衬口袋里插着一本深蓝色的证件。
他两根手指捏着证件边缘抽出来,翻开。
国徽钢印。烫金编号。
证件照下面,全国律师协会的红色水印横贯整页。
他把证件举到陈大伟眼前。
高度刚好在陈大伟的视线正中。
“正诚律师事务所,执业律师,陆诚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毛。
“这位老人家是我的当事人。你对他实施的所谓逮捕,程序违法。无传唤证,无拘留证,执法记录仪处于关闭状态。”
陈大伟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陆诚把证件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动他一下,我扒了你这身皮。”
街上的唢呐还在吹,喇叭还在按,流水席的碗筷还在哗啦响。
但陈大伟面前这的空气,冻住了。
他盯着证件上的名字。
陆诚。
两个字。
这个名字在过去半年里出现在每一个法律类新闻的头条。缅北案十一人死刑。德瑞生物案六人死刑。雅博学院案。猎心连环案。湘州毒糖案。
每一个案子后面都挂着同一个名字。
陈大伟握着手铐的右手悬在半空。
他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嚣张的气焰,一寸一寸地塌下去。
那只搭在枪套上的左手,悄悄缩了回来。
整条街安静了。
唢呐手的嘴还贴在铜管上,腮帮子鼓着,吹不出声。
马仔们的笑容挂在脸上,嘴巴半张着合不拢。
王海强叼着烟站在三米外,中华烟的烟灰长了两公分,抖了一下,无声地落在地上。
泥水里,张建国血肉模糊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他抬起头,透过满脸的血污和泥浆,看见那个挡在警车前面的年轻人。
两行浑浊的老泪,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滑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