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。有人在哭。有人又哭又笑。
“这辈子看过最痛快的庭审。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“高明远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陆诚那一眼……二十年,够他想明白了。”
“我在公司厕所里看的直播。刚才差点喊出来。”
散庭了。
旁听席的人陆续站起来,有人拉着同伴低声议论,有人擦着眼角往外走。
阳光从审判庭西侧的高窗里斜照进来。
魔都连日的阴天,在这个下午散了。
云层裂开了一条缝,金色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审判庭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陆诚收拾好代理席上的卷宗,夹进公文包里。
夏晚晴站在他旁边,桃花眼还红着,睫毛上的水光没干透。
两个人刚走到审判庭门口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拦住了去路。
林建功。
满头白发,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粉色日记本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着。
他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。是林雨涵的母亲,眼睛哭得只剩一条缝。
“陆律师……”
林建功的嗓子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腰弯下去了。
整个上半身折了下去,额头冲着地面。
九十度。
标标准准的九十度。
林母跟着弯下去。
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,站在审判庭门口的阳光里,对着面前的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
林建功的声音碎了。
“谢谢你……替我闺女……讨回了这个公道……”
旁边经过的旁听人员全停下了脚步,有人举起手机想拍,又放下了。
陆诚弯腰,双手稳稳地托住林建功的胳膊肘,把他扶起来。
“林叔。”
“这不是我给的公道。是法律给的。”
他看着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,顿了一拍。
“雨涵值得这个公道。”
林建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眼泪又涌上来了。他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。
旁边,夏晚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她红着眼眶,把卡塞进了林母的手心里。
“阿姨,这是律所的援助金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鼻音,桃花眼的眼尾泛着粉。
“不多,够二老安顿生活。别推,这是我们律所的规矩。”
林母攥着那张卡,手指头抖得厉害。
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喉咙堵住了。
最后只是把卡贴在胸口,用力点了点头。
陆诚拍了拍林建功的肩膀。
两位老人被志原者搀着慢慢走远了,灰色开衫在阳光里越来越小,最后拐进了走廊尽头。
审判庭门口只剩陆诚和夏晚晴。
风从高窗的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初秋干燥的气息。
陆诚抬起头。
天空是干净的蓝色,云层已经散尽了。
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他眯了一下眼。
风声里,他想起那个粉色日记本上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爸爸,大山里的树好美。”
三十万棵红豆杉。
四百年的根,一百二十年的枝,二十一岁的命。
都结束了。
夏晚晴站在他旁边,肩膀贴着他的手臂。
“老板。”
她轻声喊了一句。
陆诚嗯了一声。
风从远处吹过来。
很轻。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