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往常一样,她搬过梯子,轻轻取下高处落了薄灰的书籍,一本本擦干净,按编号放回原位。
就在整理最里侧书架时,她的指尖碰到一本封面泛黄的旧册子。
封面没有华丽的装饰,只印着几个简单的字——《西北荒漠治理实地手记》。
拾穗儿心里一动,轻轻把它抽了出来。
书页很旧,边缘微微发脆,一翻开,就是一股沉淀多年的纸张气息。
里面没有花哨的排版,全是手写的字迹,手绘的图表,还有几张已经微微褪色的老照片。
照片上,是和她家乡一模一样的戈壁。
有风沙,有沙丘,有稀稀拉拉的植被,还有一群穿着朴素的人,蹲在沙地里,认真栽种着什么。
那是几十年前,一群前辈在戈壁里治沙的样子。
拾穗儿一页一页慢慢翻着,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纸页。
有人写下:“今日栽梭梭一百二十七棵,风大,埋了三成,明日再补。”
有人记着:“降水量不足,植被生长缓慢,需调整密度。”
还有人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:“只要坚持,沙会退,草会长,家会稳。”
拾穗儿的视线一点点模糊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。
几十年前,就有人和她一样,抱着同样的心思,在风沙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他们用脚丈量戈壁,用手栽种希望,用一生守住家园。
而她现在读的书,学的知识,全是这些人用岁月和汗水,一点点攒下来的光。
她不是在为自己一个人读书。
她是在接过前人手里的灯,继续往前走。
闭馆的音乐轻轻响起,拾穗儿才回过神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《西北荒漠治理实地手记》放回原位,像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。
走出图书馆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路灯一盏盏亮起,把小路照得温暖而柔和。
从前她总以为,读书是为了离开家乡,去更远更好的地方。
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懂得。
她读书,不是为了走远。
是为了有一天,能更有底气地回家。
是为了让家乡的风沙小一点,让草场绿一点,让乡亲们不用再那么辛苦。
是为了守住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。
心一旦有了去处,再远的路,都不再漫长。
拾穗儿轻轻抹了抹眼角,把笔记都收好,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。
夜色温柔,灯光温暖。
她的脚步轻快而坚定,再也没有从前的慌乱与迷茫。
她知道,自己这颗从戈壁吹来的沙粒,终于在京科大学的校园里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。
心有所向,便是归处。
前路漫漫,亦有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