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日。
虞曦回来了。
她带回一份名单。
“那三个乐师。”她道,“王巧儿有个妹妹,叫王玉儿,也是教坊司的乐师。李翠儿有个弟弟,叫李二,在东市卖菜。张绣儿有个母亲,姓刘,住在城南。”
上官拨弦接过名单。
王玉儿,李二,刘氏。
三个亲人。
二十年前,她们有没有收到过那三百两银子?
她不知道。
但可以去问。
“李逍遥。”她道。
李逍遥推门进来。
“在。”
“去请这三个人。”上官拨弦把名单递给他,“请到特别稽查司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七月十三日。
王玉儿先到了。
她四十来岁,风韵犹存,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,眉眼间和王巧儿有几分相似。
看到上官拨弦,她有些紧张。
“草民王玉儿,见过长公主。”
上官拨弦让她坐下。
“王娘子。”她道,“令姐王巧儿,二十年前在教坊司过世,你可还记得?”
王玉儿的眼眶红了。
“记得。”她道,“怎么不记得。”
“令姐生前,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?”
王玉儿愣了一下。
“东西?”她道,“没有。”
上官拨弦看着她。
“一分银子都没有?”
王玉儿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道,“姐姐死后,草民去教坊司问过,说她没有什么遗物。草民什么都没拿到。”
上官拨弦沉默。
王巧儿的一百两,没到妹妹手里。
李二第二个到。
他是个粗壮的汉子,四十来岁,手上还有卖菜留下的泥。
“李二。”上官拨弦道,“令姐李翠儿,二十年前过世,你可还记得?”
李二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他道,“俺姐死的时候,俺才十五岁。”
“她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?”
李二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道,“俺去教坊司问过,说什么都没有。俺姐攒了好几年的钱,说给俺娶媳妇用的,一分都没见着。”
上官拨弦眼神一凝。
李翠儿攒了好几年的钱。
给弟弟娶媳妇用的。
一分都没见着。
刘氏最后一个到。
她七十多岁了,头发全白,背也驼了,走路都需要人扶。
“刘婆婆。”上官拨弦亲自扶她坐下。
刘氏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长公主。”她道,“您找老婆子,有什么事?”
上官拨弦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刘婆婆。”她道,“您女儿张绣儿,二十年前过世,您还记得吗?”
刘氏的眼眶湿了。
“记得。”她道,“俺闺女,死的时候才二十岁。”
“她有没有给您留下什么东西?”
刘氏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道,“俺去教坊司问过,说啥都没有。俺闺女每个月都给俺捎钱,攒了好几年,说给俺养老用的。一分都没见着。”
上官拨弦沉默了。
三个亲人。
三个答案。
一模一样。
那三百两银子,谁都没见到。
周福生收了钱。
然后烧死了那三个乐师。
然后那三百两银子,下落不明。
账本上写着“代存”。
存到哪里去了?
存到他自己的口袋里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站起身。
“多谢三位。”她道,“你们可以回去了。”
王玉儿、李二、刘氏被送走了。
上官拨弦站在窗前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三个普通人。
三个失去亲人的人。
她们等了二十年。
什么都没等到。
她握紧拳头。
周福生。
你欠她们的。
七月十四日。
特别稽查司。
赵凌云推着轮椅过来。
“长公主。”他道,“那三百两银子的去向,查到了一点线索。”
上官拨弦看着他。
“什么线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