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着他说:“还有一件事,先给你透个风——省纪委那边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,反映解宝华在沪杭新城任职期间,违规为特定关系人批地。信里附了一份地号清单,其中三块地在你那个‘议事事项’照片里也出现过。”她转过身,目光锐利,“信是半个月前寄出的,邮戳在城郊——恒达冷链仓库那一片。”
买家峻心里迅速盘算:半个月前,正是车祸事件之后、韦伯仁开始动摇的时间段。如果信是韦伯仁寄的,那他今天的投诚就是真心实意。但如果信是解宝华安排人寄的——目的是把水搅浑,用“自曝”的方式逼督导组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,反而掩护背后更大的“保护伞”?
“齐组长,我有个建议。”买家峻上前一步,手指点在恒达冷链那几个字上,“月底快到了,按规律,杨树鹏的货车该出动了。咱们不动声色,先看这趟货往哪跑、接货的是谁。抓到实物证据,比任何举报信都管用。”
齐振宇想了想:“你需要什么支援?”
“老陈那边已经有八个人了,再给四个,要生面孔。另外,我需要督导组出一份正式函件,要求交警支队配合调取绕城高速近三个月的货车通行记录,理由是‘交通安全隐患排查’。”
齐振宇笑了一声,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笑意:“行,函件今晚给你。买家峻,我提醒你一句——解宝华今天在会上的表现,说明他还没打算束手就擒。他回去这一路上,不知道要打多少电话。你那边,该换手机号换手机号,该加的安保加上。”
买家峻点头:“明白。”
出了督导组办公室,天已经擦黑。他刚走到楼梯拐角,手机响了,是个陌生号码。接起来,对面声音沙哑,压得很低:“买主任,我是花絮倩。你身边有人吗?”
“说。”
“杨树鹏今天下午来云顶阁了,从后门进的,带了个生面孔,两人在望江厅关着门谈了半个钟头。出来的时候那个生面孔手里提了个黑色手提箱,直接上了辆白色面包车走了。车牌我没看清,但车身上有‘恒达冷链’的喷涂标识。”她喘了口气,“还有——解迎宾晚上要在望江厅请客,请的是省城来的几个人,我不认识,但其中有一个管解宝华叫‘老领导’。”
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:“你注意安全,今晚别在酒店待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挂了。”花絮倩干脆利落地收了线。
买家峻站在楼梯间里,脑子里飞速拼图:白色面包车、恒达冷链喷涂、黑色手提箱、省城来客、“老领导”——解宝华的保护伞开始动了,而且动作比他预想的快。
他拨通老陈电话:“今晚恒达冷链那边加双岗,白色面包车往省城方向跟住,但别拦,看它去哪、见谁。”
老陈应了一声,又问:“你那边要不要人?”
“不用,我今晚住办公室。”买家峻挂了电话,回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督导组亮着灯的办公室,然后转身下楼。
走到一楼大厅时,韦伯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急件,声音急促:“买主任,刚收到的——解迎宾以迎宾集团名义向市委打报告,说东城安置房项目‘遭遇不可抗力’,申请延期六个月,并且要求政府补偿前期投入。报告抄送了督导组。”
买家峻接过报告扫了两眼,冷笑一声:“不可抗力?他解迎宾自己就是别人的‘不可抗力’。这份报告先压着,明天督导组会上我正式提出来——正好,他主动把脸凑过来了。”
他拍了拍韦伯仁的肩膀:“今晚早点回家,手机关机。明天可能有硬仗。”
韦伯仁愣了一瞬,随即重重点头,转身快步离开。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信息:“明天上午八点,小会议室,把涉及解宝华的干部档案理一份,只带最核心的几页。”
常军仁秒回一个字:“好。”
买家峻走出大楼,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潮气扑面而来。远处城郊方向,恒达冷链仓库的轮廓隐没在夜色中,像一头蹲伏的兽。他知道,杨树鹏今晚放出去的那只黑色手提箱,就是明天风暴的引信。而他手里攥着的,是花絮倩递来的火柴。
【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