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盘子走的时候,腿肚子明显有点软。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,掏出手机给常军仁发了条消息:今晚老徐那儿碰头,把规委办那两个反对票的干部叫上,我当面再问一遍。
常军仁回:其中一个已经退休那个,叫周德望,住城南碧水湾小区,今晚八点我带他过去。
晚上七点半,买家峻提前到了徐正清家。老头正在熬粥,厨房里咕嘟咕嘟响。他把常委会的录音——录音笔在公文包里搁着,合法录的——放给徐正清听,放完问:“徐老,解宝华最后那句话说‘三天后回来再议’,你怎么看?”
徐正清盛了碗粥推过来,自己坐对面剥蒜。“他在拖时间。三天够解迎宾把账做平、把资产挪走。你要查,就得在三天之内把花絮倩那本账拿到手。过了三天,花絮倩要是变卦了,你哭都找不着坟头。”
“明天我去见她。”
“带东西去。”徐正清把剥好的蒜扔进碗里,“带一份安置房居**名信的复印件,带一份管委会垫资会议纪要。让她看明白,你手里有真东西,不是空手套白狼。”
八点整,常军仁带着周德望到了。周德望六十三岁,头发花白,腰板倒挺直。进门先跟徐正清握了个手,两个人居然认识,徐正清拍着他肩膀说“老周你也栽进去了”,周德望苦笑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坐下之后,周德望主动开口:“家峻市长,我投反对票那天晚上,解迎宾给我打过电话,说容积率调完给我儿子公司一个绿化标段。我没答应。后来我儿子那个公司突然被税务局查账,查了三个月,什么毛病没查出来,但标段黄了。”他从兜里掏出个U盘,“这里面是我跟解迎宾的通话录音,还有他给我发的短信截图。我留着就是为了防这一天。”
买家峻把U盘接过来,没急着收。“周老,这东西一旦交上去,就收不回来了。您儿子那边会不会有麻烦?”
“我儿子说了,他宁可少挣一千万,也不愿意他老子被人戳脊梁骨。”周德望摆摆手,“家峻市长,我就一个要求,别让解迎宾跑喽。这人手眼通天,我听说他老婆孩子在国外?”
“已经在控制范围内了。”买家峻把U盘装好,“您放心。”
送走周德望,常军仁留下来没走,等徐正清进了里屋才开口:“家峻,花絮倩那边,我建议你别一个人去。万一她录音录像做局,你一个人说不清。”
“我带韦伯仁去。”
常军仁眉头拧成疙瘩:“韦伯仁?他靠得住?”
“靠不住,但他怕解迎宾比怕我多。解迎宾要是倒了,他第一个反水。我让他跟着去,就是给他个机会站队。”买家峻站起来穿外套,“他要是敢坑我,我明天就把他在常委会上打圆场那段录音放给解宝华听。”
常军仁愣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“家峻,你比我狠。”
“不是狠。”买家峻拉开门,夜风灌进来,带着梧桐叶的涩味,“是解迎宾把路走绝了。二百七十四户群众拿不到过渡费,他还在云顶阁喝九几年的茅台。这官司打到天边,也是他输。”
下楼的时候他给花絮倩发了条短信,号码是韦伯仁给的:花总,明晚七点,给我留个安静点的包厢,两个人。我不喝酒,你准备两杯白开水就行。
半分钟后花絮倩回过来:白开水管够。买市长,我这儿还有几份去年的会务菜单,您要不要顺便看看?
买家峻盯着屏幕上“会务菜单”四个字,嘴角翘了一下。这女人,比韦伯仁聪明,也比解迎宾识时务。
他回了一个字:好。
上车前他给常军仁打了个电话:“明天晚上你带人把云顶阁前后门都盯住,只盯不抓。我出来的时候要是手里多拎了东西,你就把消防通道锁死,谁跑抓谁。”
常军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“你确定花絮倩会给你东西?”
“她已经给了。”买家峻拉开车门,“她刚才问我‘要不要顺便看看菜单’,这句话就是投名状。她手里那本账,明天晚上会自己长腿跑出来。”
挂了电话,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。二百七十四个红手印在脑子里排成一排,从车窗外面滑过去。明天云顶阁这一刀砍下去,解宝华的后台再硬,也得掉层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