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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26章 雨夜云顶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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候,是不是有个关系不错的老师长,后来被人匿名举报,说他纵容部下。你知道那份举报信,是谁递上去的吗?”

    买家峻猛地停住。

    他当然记得。那年他刚去北城,什么也不懂,是老班长一步步带他。后来老班长被停职审查,查了半年,最终证明清白,可身体垮了,不到一年就走了。那件事,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
    他慢慢转过身:“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程肃江又笑了,这回笑得露出了后槽牙: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告诉买书记,这世上,没有查不到的旧账,也没有报不了的仇。你查我们,我们也会查你。你身后那些干干净净的人,真的就那么干净吗?”

    买家峻站在门口,雨伞的伞尖滴着水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。他盯着程肃江,喉结动了一下,像是要说什么,却终究没说。他只是把伞握得更紧了些,骨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那就看谁先走到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,走廊里的旧木地板还在颤。

    花絮倩跟了出来,在楼梯拐角处拦了他一下:“买书记,你刚才冲动了。程肃江这个人,最擅长攻心。他那几句话,就是故意想让你乱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买家峻走下两级台阶,站住,“可他说对了。这世上,没有查不到的旧账。那笔账,我一直记着。但他们用错了方式。用威胁让我停手,只会让我更想把所有人从阴暗里揪出来,晒在日头底下。”

    花絮倩沉默了一会儿,从鬓边摘下那朵白兰花,捻了捻,又别回去:“买书记,你相信报应吗?”

    “我只相信人。”买家峻说,“你今晚为什么帮我?”

    花絮倩没接话,转身往楼上走去,墨绿色的裙摆在拐角处一闪,像一片沾了雨的叶子,消失在暗影里。只留下一句话,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:“云顶阁的地基,没省过材料。我虽然不干净,但不至于从老百姓的骨头里榨油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,直到雨声里重新响起那阵凄清的琴声。他掏出手机,给小刘发了条消息:还活着。来后门。

    走出铁门时,雨又大了。巷子里的泔水桶被风刮得哐啷直响,积水没过脚面,冰凉彻骨。小刘的车已经等在巷口,雨刮器疯狂地摆着,车灯把雨丝照成一片白茫茫的网。

    上车后,买家峻靠在后座,闭了闭眼。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韦伯仁发来的:买书记,明天一早我去您办公室。有件事,我不能再瞒了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扣在腿上,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,忽然觉得这座城像极了一个巨大的赌局。牌面上写着发展、民生、稳定,桌子底下全是筹码和刀刃。而他买家峻,已经坐在了牌桌最中央。

    输不得。也退不得。

    “小刘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跟着我,怕不怕?”

    小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:“买书记,说句实在话,怕。但是,跟着您,心里踏实。我爹以前在镇上给人欺负,是当时的书记上门给撑的腰。我爹说,这世道,肯为老百姓豁出去的官不多,碰上一个,就是福气。”

    买家峻没说话。雨声里,他的眼眶热了一下,又凉下去,像有滴雨从心里漫上来,又被他压回眼底。

    他翻开手机,给常军仁发了条信息:明早八点,办公室见。

    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带把伞,这雨,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

    车拐进市委大院,两旁的梧桐树在雨里簌簌发抖。门口站岗的武警抬手敬了个礼,雨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,像谁往这无边的夜色里,撒了一把碎银。

    买家峻坐在车里,没有立刻下去。他降下半扇车窗,让雨气涌进来。那雨气又腥又凉,像把这座城所有的秘密都泡在了水里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他写字,写“官”字。上面一顶帽,下面两块口。父亲说,做官的人,头上有天,脚下有民,中间那两张嘴,一张吃饭,一张说话。别光顾着吃饭,忘了说话。

    明天,他要说的话还有很多。

    这座城市欠百姓的,也还有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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