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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四十三分,买家峻回到办公室。
门开了一条缝,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。他侧身进去,没有开大灯,只拧开了桌角那盏老式台灯。灯罩是绿的,铁皮,边缘掉了漆,光线压得很低,刚好照亮桌上那份安置房审计报告和他刚刚带回来的牛皮纸文件。
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好。左边是审计报告,右边是原件。同一批数字,两副面孔,像同一个人拍的两张照片——一张笑,一张不笑,眉眼一样,神情全非。
他在便签上写下了几个名字:解宝华、解迎宾、杨树鹏、花絮倩、常军仁。五个名字,五条线,有些线缠在一起,有些若即若离。他在常军仁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,然后又在问号下面加了一横,把问号变成了一个犹豫的感叹。
韦伯仁说,常军仁在“望江阁”里从头到尾没有笑过。说“这个方案我不同意”的时候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然后他走了,步子很快,像是在逃。
他愿意相信这句话。但相信和采信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。河这边是直觉,河那边是证据。没有证据的直觉就是赌博,而他赌不起。
他从抽屉里翻出常军仁之前交给他的那沓干部考核档案。翻到第三页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——一份关于安置房项目招标监督组的原始评分表,填表人是常军仁本人,日期在“望江阁”那顿饭局的四天之后。表格里有一个细节:在“解迎宾名下企业资质评分”一栏里,常军仁打的分比平均分低了整整三十分,并附了手写备注——“资质存疑,建议复核”。
这张表和其他评分表一起上报到解宝华那里,然后被退了回来,理由是“评分标准不够统一,建议重新评定”。第二次评定,常军仁没有签字。
买家峻把评分表折好,放进公文包内层,和韦伯仁给的原件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不是困,是需要把脑子里那些散落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。在北方老单位的时候,一位退休的老纪委书记跟他说过一句话:“小买,查案就像穿针引线,线头找对了,一穿就过;线头找错了,穿到天亮也是白搭。”线头。安置房停工是线头,资金挪用是线头,杨树鹏的地下钱庄是线头,但这些都是已经暴露的线头。真正的线头,那个把所有线都串在一起的东西,还藏在水底。
凌晨三点,他拨通了专案组老周的电话。
响了六声才接。老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,但一听是买家峻,立刻清醒了。“老周,你明天一早帮我查一个车牌号——不对,不是查车牌,是查一个人。男的,五十出头,平头,左耳有痣,右手戴白手套,开车的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这范围也太大了。”老周沉默了三秒,买家峻听到那边传来翻身坐起的声音,床板咯吱咯吱响了两声,“不过左耳有痣、右手白手套,这两个特征加在一起确实比较特殊。你有什么方向没?”
“省城方向。”
“明白了。我托省厅的老战友问一下,天亮前给你回话。”
电话挂断。买家峻看着窗外,天边还是一片漆黑,连鱼肚白的影子都没有。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,就像某些事情的真相——你知道它一定会亮,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。他拿起手机,翻到常军仁的号码,大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,然后按了下去。短促的拨号音一声接一声地响着,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节奏比平时快半拍。
对方几乎是秒接。
“常部长,是我。有件事需要现在见你一面,单独见。”常军仁说了一个
第0530章 暗流尽处现孤灯 棋行险招问人心-->>(第1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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