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是在开专题会,研究项目建设问题,不是搞人身攻击!你说的这些,有证据吗?”
“有。”买家峻从文件夹最底层,取出一份公证书,“这是宏远建筑投标文件的原件复印件,上面有银行的印章和行长的签名。我们已经请专业机构鉴定过,印章和签名都是真的。也就是说,这份资信证明,确实是银行出具的。”
他把公证书推到桌子中央:“至于这位行长和解总的关系,是他们的大学同学录和校友会合影。需要我现在展示给大家看吗?”
解迎宾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冷:“买书记真是用心良苦,连我二十多年前的同学关系都查得清清楚楚。不过,就算行长是我同学,那又怎样?银行出具资信证明,是正常的业务行为,和我有什么关系?难道每个经我同学手的业务,我都要负责?”
“解总误会了。”买家峻迎上他的目光,“我并不是说你要为这份证明负责。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——民生安置小区这个项目,从投标开始,就存在弄虚作假的问题。施工方资质不符,借用国企牌子,实际是杨树鹏的弟弟在操盘。这样的人,拿到项目后不好好干活,反而以资金不到位为由停工,同时还在其他地方承接新工程。李局长,你觉得这是简单的资金拨付问题吗?”
老李哑口无言。
“还有,”买家峻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,又抽出一份材料,“项目停工后,施工方以拖欠农民工工资为由,组织工人上访,给政府施压。但根据我们的调查,所谓的工资拖欠,大部分是伪造的。我们随机抽查了五十个上访工人,有三十个根本不在这个工地干过活,他们的身份证信息是伪造的,工资表上的签名是代签的。而组织这些人上访的包工头,是杨树鹏的手下。”
他举起一份询问笔录:“这是包工头的供述,他承认是受人指使,故意制造群体性的事件,目的是向政府施压,要求提前拨付工程款。而指使他的人,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万好处费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,而是有组织、有预谋的敲诈勒索,背后是黑恶势力在操纵。
解宝华的脸色铁青。韦伯仁的笔掉在了地上,他慌忙弯腰去捡。常军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解迎宾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。
“所以,李局长,刘主任,”买家峻看向那两个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局长,“你们认为,问题出在资金拨付上吗?还是出在项目本身的猫腻上?是应该继续给这样的施工方拨款,还是应该彻底查清问题,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?”
老李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老刘低下头,假装看材料,但手在微微发抖。
买家峻合上文件夹,目光扫过全场:“今天的会议主题是重点项目建设与资金保障。我认为,要保障项目建设,首先要保障项目的纯洁性。如果一个项目从源头就烂了,投再多的钱,也只是在烂摊子上堆钱,最后坑的是国家,害的是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凝重:“民生安置小区,关系到三千户拆迁群众的安居问题。但现在,这个项目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,成了黑恶势力渗透的缺口。如果我们不查清楚,不彻底整改,怎么对得起那些眼巴巴等着住新房的群众?怎么对得起省委省政府的信任?”
“我建议,”买家峻提高了音量,“第一,立即成立民生安置小区项目问题处置工作组,由我牵头,纪检、审计、公安、住建等部门参加,对项目进行全方位审计调查;第二,冻结项目所有资金流动,查封施工方、监理方、相关审批部门的账目;第三,对涉嫌违法违纪的人员,该立案的立案,该移交的移交,绝不姑息!”
“我反对!”解宝华猛地站起来,“买家峻同志,你这是在搞扩大化!一个项目有问题,就查一个项目,为什么要冻结所有资金?为什么要搞全面审计?你知道这样做会对新城的发展造成多大影响吗?外面那些投资商会怎么想?省里会怎么看?”
“秘书长,正是因为要发展,才更要查清楚。”买家峻寸步不让,“如果一个地方的投资环境,是靠弄虚作假、权钱交易、黑恶操控来维持的,那这样的发展,不要也罢!至于省里怎么看——”
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:“这是昨天下午,省委督查室转来的群众举报信,一共三十七封,都是反映沪杭新城项目建设中存在的问题。省委主要领导已经批示:认真核查,严肃处理,给群众一个交代。”
他翻开文件,念出批示内容:“‘沪杭新城是全省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,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破坏发展环境、损害群众利益。对于群众反映的问题,要一查到底,无论涉及谁,都要严肃处理,绝不手软。’”
念完,买家峻抬起头,直视解宝华:“秘书长,您觉得,是省委的批示重要,还是某些人的面子重要?”
解宝华的嘴唇颤抖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解宝华和买家峻之间来回移动。
这场较量,已经超出了会议的范畴,成了两种立场、两种路线的正面碰撞。
许久,常军仁轻咳一声,打破了沉默。
“我同意买书记的意见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,“民生问题无小事,廉政建设是根本。既然群众有反映,省委有批示,那我们就必须查,而且要查清楚、查彻底。我建议,就按买书记说的,成立工作组,全面调查。组织部这边,会全力配合,对涉及到的干部,该调整的调整,该处理的处理。”
常军仁的表态,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
韦伯仁的脸色变得苍白。解迎宾的眼中闪过杀意。其他局长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再说话。
解宝华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他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,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既然常部长也这么认为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,“那就按程序办吧。伯仁,会议结束后,以市委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一个通知,成立民生安置小区项目问题处置工作组,买家峻同志任组长,相关部门参加。工作组要依法依规开展工作,及时向市委汇报进展。”
“是。”韦伯仁低声应道。
“今天的会就到这里。”解宝华站起身,看也没看买家峻,径直走向门口。
其他人也纷纷起身,鱼贯而出。
解迎宾走在最后。经过买家峻身边时,他停了一下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买书记,好手段。不过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买家峻微微一笑:“解总,我等你出招。”
解迎宾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和调查组的五个人。
“买书记,我们赢了!”周正兴奋地说。
“不,只是第一回合。”买家峻摇摇头,神情凝重,“解宝华妥协,是因为常军仁表态了,他不得不退。但这样一来,我们也彻底暴露了。接下来,他们会更疯狂,更不择手段。”
他收起文件,看向窗外。
阳光正好,但买家峻知道,这阳光下的沪杭新城,还有太多阴暗的角落,等着他去照亮。
而这条路上,注定布满荆棘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组员们说,“回去准备一下,工作组明天就正式进驻。真正的战斗,现在才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