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真是……”她最终摇了摇头,“我无话可说了。”
她站起身,按了墙上的一个按钮。很快,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盖着红布。
“送客。”花絮倩说。
买家峻也站起来:“谢谢花总的茶。”
“茶可以常喝,”花絮倩看着他的背影,“但路要小心走。”
买家峻没有回头,跟着黑西装男人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之前,他听到花絮倩最后说了一句:“买市长,希望我们不是敌人。”
电梯下行。
黑西装男人全程面无表情,直到把买家峻送到大堂,才开口:“花总让我转告您——今晚的话,只在这里有效。出了这个门,她什么都不会承认。”
买家峻点点头,走出酒店。
夜风清凉,吹散了刚才的压抑。他站在路边,回头看了一眼云顶阁顶楼——那扇落地窗后,隐约有个人影。
是花絮倩,还在看着他。
买家峻招了辆出租车,没有直接回市政府,而是让司机在城里绕了一圈。他需要思考。
花絮倩的态度很奇怪——既威胁,又拉拢;既警告,又示好。她到底站在哪一边?或者说,她到底想从这场博弈中得到什么?
还有她最后那句话:“希望我们不是敌人。”这不像是一个黑道女老板会对市长说的话。
车经过安置房工地时,买家峻让司机停下。
夜晚的工地一片漆黑,只有看守工棚亮着一盏孤灯。他想起那个老工人的眼神,想起棚户区里那些等待的人们。
“师傅,你觉得这房子能盖起来吗?”他忽然问司机。
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,看了眼工地,叹气:“难啊。听说钱都被贪光了,谁还来盖?”
“如果有人非要盖呢?”
“那得看这人有多大本事了。”司机说,“这世道,想做好事的人很多,但能做成的人很少。为啥?因为坏人抱团,好人单打独斗啊。”
这话说得很糙,但道理很对。
买家峻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他确实是在单打独斗。秘书小王太年轻,常军仁态度暧昧,解宝华明显是对手,韦伯仁不可信……他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都没有。
但司机说得对——坏人抱团,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。而好人单打独斗,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战。
也许,他该试着找找盟友了。
不是花絮倩那种亦敌亦友的“盟友”,而是真正志同道合的人。
哪怕只有一个。
手机震动,是小王发来的短信:“市长,您没事吧?已经十点了。”
买家峻回复:“没事,这就回去。”
车继续行驶,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。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,美得让人几乎忘了,在那些光照不到的角落,还藏着多少黑暗。
但买家峻忘不了。
他想起花絮倩说的“平衡”,想起那些拆迁户的期盼,想起老工人的眼神,想起自己上任时立下的誓言。
平衡?妥协?
不。
有些事可以妥协,但有些事,一步都不能退。
因为退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;退一步,就是对那些信任他的人的背叛。
车在市政府门口停下。买家峻付了钱,下车。
大楼里还有几盏灯亮着,不知道是谁在加班。他仰头看着那些灯光,忽然觉得,自己并不孤单。
这座大楼里,这座城市里,一定还有人和他一样,在为了某个信念而坚持。
只是他们还没有相遇。
但总会相遇的。
就像夜空中那些看似孤独的星星,其实都在同一个苍穹下,发着属于自己的光。
买家峻走进大楼,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。
而远处的云顶阁顶楼,花絮倩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看着市政府的方向。
她身后的阴影里,走出一个男人——正是解迎宾。
“谈得怎么样?”解迎宾问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花絮倩抿了口酒,“他是个硬骨头。”
“那就敲碎他。”
“你敲得碎吗?”花絮倩回头看他,“解局长,我提醒你,买家峻不是一般人。他敢一个人来见我,就说明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对付这种人,硬来只会适得其反。”
解迎宾冷笑: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给他制造点麻烦,但别动他本人。”花絮倩说,“让他知难而退。”
“要是他不退呢?”
花絮倩看向窗外,眼神深邃:“那就只能……换种方式了。”
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:“但愿不要走到那一步。”
因为她也好奇,这个看起来温和实则倔强的市长,到底能走多远。
这场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
而她已经嗅到了血腥味。
(第0164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