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根生一抹脸上的烟灰和汗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“不是港子。”
“从今天起,这叫海上也得挨打的地方。”
林晓那边也没停。
他不是最疯的那个。
他反而是最先从激动里拔出来的那个。
因为他知道,这种时候最容易犯错。
怪舰重伤外逃。
可还没沉。
这会儿如果上头乱追,反而可能把先手送回去。
他抓起电话线,声音发哑却极稳。
“各观测点继续盯!”
“确认它外撤方向!”
“记住污染尾迹宽度、速度、浪线变化!”
“所有记录员不停笔!”
“这是后面追赤潮岛的线!”
一句话。
屋里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。
对。
爽完归爽完。
真正值钱的,不只是把它打跑。
而是它现在重伤,拖着伤,拖着污染尾,往哪儿逃。
它要修。
它要补。
它要活。
那它就一定要去它最隐秘的窝。
赤潮岛。
陈峰终于转过身。
他看着屋里这些还在兴奋得发烫的人,声音不高,却一下把节奏压住了。
“都别上头。”
“它现在重伤外撤,战果有了。”
“接下来最值钱的,不是瞎追。”
“是战场和情报。”
这一句,直接把所有人从狂热里拉回来了。
王大柱这时候正从外头冲进来。
他刚才在港区机动线那边盯着重装警戒,后面听见火力连中,整个人就坐不住了。
这会儿一进门,脸上全是汗和兴奋。
“队长!”
“让我带快艇和装甲营追一段!”
“那狗日的都拖黑尾了,这时候不打死它,等啥呢!”
这话太王大柱了。
也太像大家此刻心里最直白的念头。
追!
最好一口把它送海底!
可陈峰看都没看他,只淡淡回了一句。
“追上去之后呢?”
王大柱一愣。
“打啊!”
“进恶魔角深水区,进它熟的海图,进它可能有雷、有伏、有接应的外海黑窝里。”
陈峰转过头,眼神冷得像铁。
“然后拿刚立起来的碎星湾家底,去跟它赌?”
王大柱张了张嘴。
一下没接上。
陈峰继续往下压。
“今天这仗怎么赢的,你忘了?”
“是它被潜航队咬乱补给线。”
“是它被火控窗口拽出雾海。”
“是全港火力打在一个伤口上。”
“不是咱比它更会在外海追。”
“懂了吗?”
王大柱嘴角绷了两下。
不服是真不服。
可他也知道,陈峰说的对。
今天这仗,是收网。
不是撒疯。
他们最大的战果,不是现在冒头去追,而是已经把对面打伤,还知道它为什么伤、怎么伤、往哪跑。
王大柱憋了半天,最后只狠狠骂了一句。
“娘的,便宜它了。”
“谁说便宜它了。”
许青川终于从望远镜旁边站直身子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。
“它拖着那么长的污染尾迹,跑不干净。”
“它现在不是隐形怪物了。”
“是一个一路掉血、一路留痕、急着找修复点的伤号。”
“这样的东西,最怕的不是追兵。”
“是路被人记住。”
陈峰看了他一眼。
两人都没多说。
可意思已经对上了。
这才是后半场。
怪舰已经重伤外撤。
碎星湾拿到了战后回收权。
海上漂着的,沉着的,炸碎的,都是肉。
而比肉更值钱的,是它撤退时暴露出来的链条。
补给船从哪来。
会合点怎么设。
静默航道怎么走。
重伤后往哪修。
这些,都是以前只能靠猜的东西。
现在,全被这场补刀开了口子。
就在这时。
前沿又有新回报砸进来。
“报告!”
“补给一号正在断裂下沉!”
“补给二号前半截已沉,后半截起火漂移!”
“海面大量残骸外飘,方向朝碎星湾偏西浪线!”
王大柱本来还有点闷,这一听,眼睛又亮了。
“有东西漂过来?”
陈峰还没说话。
许青川已经重新把望远镜举了起来。
他没去看远处那条越逃越远的怪舰。
反而把镜头往近海残骸带上挪。
这一下,他站住了。
足足两秒没动。
林晓最先察觉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
许青川没回头。
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。
“别急着追。”
“先捞。”
王大柱一怔。
“捞什么?”
许青川缓缓放下望远镜,眼神却还钉在那片漂浮残骸上。
“最值钱的东西。”
说完,他直接一把抓起旁边备用望远镜,塞进王大柱怀里。
“自己看。”
王大柱愣愣地举起镜子,顺着许青川指的方向望过去。
海上还在烧。
碎木、铁皮、黑油、半沉的尸体、炸裂的密封箱,乱七八糟漂了一层。
可就在这一片黑火和浓烟之间。
一只半烧焦的航海柜,正随着浪头,一起一伏地朝碎星湾这边飘。
它外壳已经炸黑了一半。
一角还在冒着残烟。
可上头那一行用白漆刷出来的大字,在火光一映之下,居然还能勉强认出来。
王大柱先是眯眼。
接着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这……这上头写的……”
许青川把望远镜重新举起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别急着请战了。”
“先把最值钱的捞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