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批快艇,是在一艘破拖船后面出去的。
艇身用旧帆布和杂乱器材遮了一层。
远远看过去,像是在转运维修料。
只有近处的人才知道,那帆布下面,全是今晚要咬人的刀。
林晓已经搬进了总调度室。
桌上铺满海图、时间表、监听纸带和观测记录。
他没坐。
一直站着。
耳机压得很紧,眼里全是红血丝。
每过几分钟,他就会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,再在图上补一笔。
“第一批已过外港线。”
“无异常。”
“北缘潮位正常。”
“雾线比预估厚半成,好事。”
又过了一阵。
“第二批已到中线外待机区。”
“快艇压住了。”
“没发光,没留尾。”
许青川站在窗边,压着灯光看外头。
整个港区都已经按计划收住了。
岸炮炮口全盖了伪装网。
高炮缩在阴影里。
快艇泊位表面只留了两艘破旧拖船和维修艇。
连巡逻兵的走位都刻意松散了几分。
像累。
像乱。
像刚打完一场硬仗,暂时没力气折腾海上了。
他吐出一口气。
“要骗过外海耳目,就得先骗过自己人。”
陈峰站在地图桌前,没说话。
他在等。
等最后一批潜航艇。
也是最关键的一批。
南回旋流黑水槽。
那地方最阴,最深,也最容易埋死伏。
但同样,一旦被发现,想退也最难。
王大柱站在门边,手心都在冒汗。
“最后一批怎么还没报?”
“报了反而不好。”
林晓没抬头。
“最后一批最该安静。”
“它们越像石头,敌人越看不出来。”
正说着。
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。
一名通讯兵快步进来,把一张刚写好的纸条递给林晓。
林晓扫了一眼,直接抬头。
“第三批已出外海。”
“按计划切入黑水槽。”
“无线静默开始。”
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成了。
三条航道,三批潜航艇,全埋进去了。
快艇在第二线压着。
岸炮、高炮、近防全部闭嘴。
整个碎星湾,从港口到外海,像一张被彻底摁进黑暗里的网。
不亮。
不响。
却全是钩子。
陈峰慢慢直起身。
“各单位,维持静默。”
“从现在起,没人再说废话。”
“等鱼进网。”
夜一点一点压深。
海雾也越来越重。
港里低灯像蒙着布,连人的影子都被吃掉了大半。
外海更是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能听见浪,一层一层地推过来。
调度室里,只剩下林晓翻纸、记时、轻声报码的声音。
“北缘无异常。”
“中线无异常。”
“南回旋流……静。”
“怪舰主回波……仍在恶魔角方向拖伤低速。”
“没有离开。”
他越报,嘴角越绷紧。
因为这意味着判断没错。
那头怪舰还在等。
它也在等自己的命脉送上门。
所有布置都已经铺开。
战场,已经从白天的忙乱,彻底转成了猎杀前夜。
过了不知多久。
也许是一刻钟。
也许是半个时辰。
调度室里的空气已经压得人喉咙发干。
就在这时,林晓耳朵猛地一动。
他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,瞬间扑到记录纸前。
“有了!”
所有人同时看向他。
林晓手里的笔飞快落下。
“新频段!”
“极短!”
“两次闪报码!”
“内容不全,但有‘静灯、二列、入潮窗’!”
陈峰一步就到了桌前。
“哪条线?”
林晓盯着时间轴和图上回标,呼吸越来越急。
“不是北缘。”
“不是中线。”
“是南侧!”
“第三航道!”
“它们真选了最阴的那条!”
王大柱拳头一下攥死。
“狗日的,真来了。”
林晓还在飞快推算。
“按发报时间和南回旋流流速,它们已经接近黑水槽外缘。”
“如果没改速,再过一刻钟,就会进入减速确认区。”
“如果前面真有引导艇,它们现在应该已经压灯了。”
陈峰没再说话。
只是盯着海图上那个被林晓用红笔狠狠圈住的小点。
那是今晚真正的刀口。
黑水槽。
减速区。
会合前最后一次确认身份的位置。
敌人以为自己是来送补给。
却不知道,那一截静默得像死海一样的航道里,已经提前卧着碎星湾新长出来的第一排獠牙。
外面海雾更浓了。
风也更低了。
整片航道,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。
海底已经不是海底。
是杀网。
又过了一会儿。
调度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前沿观察兵没敢大声,只是压着嗓子。
“前沿潜望镜线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有影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