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了?
多久没有听到有人如此深刻地理解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愿景?
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超越商业利益的、纯粹的理想共鸣?
他找过一圈同行者。
大疆的汪涛婉拒了,觉得物流无人机不是他们的赛道。
风投,要麽听不懂,要麽只算投资回报率,要麽被技术和政策风险吓退。
连顺丰内部,都有不少怀疑的声音。
孤独的坚持,是顶着无数质疑和嘲讽的艰难前行。
而今天,此刻,坐在他对面的这位年轻的沙特亲王,用一番话,一个故事,直接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、也最坚硬的那个部分。
伯乐。
王卫脑海里蹦出这个词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黑暗隧道里独行太久的人,终於看到了前方有人举着火把,而且那人回头对他说,」我知道你要去哪里,我们一起走。」
这种被深刻理解、被高度认同的感觉,对於王卫这样心气极高、眼光极远的企业家而言,其价值,有时甚至超过百亿资金。
王卫端起面前的茶杯,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他需要做点什麽来平复翻江倒海的心情。
他喝了一口已经冰凉的茶,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,却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。
他放下茶杯,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看向瓦立德的目光,已经彻底变了。
那里面充满了激动、感慨,还有一种找到知己的兴奋。
「殿下————」
王卫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清了清嗓子,「不瞒您说,无人机这个项目,我找了一圈合作夥伴,包括大疆在内,都婉拒了。
没人敢接招这个全新的、充满未知的领域。
後来听闻成飞的副总师聂海涛(注:四川腾盾创始人),在大型无人机方面有想法,我立刻飞往成都。」
他的语速加快,仿佛压抑了太久的话终於找到了倾诉的对象,「我们关起门来,谈了整整两天一夜!
我把我所有的构想,所有的难题,所有的野心,都倒了出来————」
絮絮叨叨中,王卫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前倾,眼神发亮,「殿下,您说得太对了。这从来不只是快递。
在我们内部,它有个代号,叫天网计划」。
但我要的,从来不是送几个包裹那麽简单!」
「我飞到成都去找聂海涛,不是因为成飞的技术实力,而是因为他们敢想大东西」!」
王卫的语调带着技术狂人特有的执着,「我告诉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:
我要的不是航模玩具,是能在真实风雨里扛得住的「空中卡车」!」
「中国有多少地方?
山区、海岛、边疆、高原————
那些地方的路,修起来比桥还贵,等路修通了,村子也许都没人了。
但我们的飞机可以直接飞过去。
不是悬停十分钟送个手机,是能载着几干公斤的药品、种子、教学器材、农机零部件,飞上百公里,翻山越岭,像信鸽一样准点到达!
我们是在给地图上那些空白处、那些被现代交通网络遗忘的角落,画上血管!」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中积压的情绪全部释放:「和聂海涛谈完回深圳的飞机上,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:
传统物流在修补现有世界的效率,而我们要建造的是另一个维度的物流世界——一个无视地形、无视边界、只要天空还在就能连接的平行世界。」
瓦立德静静地听着,眼神里满是鼓励和赞赏。
这正是他想听到的——王卫内心深处那幅宏大的蓝图。
王卫伸出两根手指,眼神锐利,「第二,是沉默的网」。殿下,您知道顺丰为什麽一定要自己做无人机吗?
因为数据!
每一架无人机飞过的航线、记录的气象数据、扫描的地形信息、信号强弱分布————
这些数据积累五年、十年,就是一张覆盖中国全域的、动态的、高精度的低空地图和资料库!」
王卫的学历不高,只是高中,但此刻他的声音带着战略家的深远,「未来,这不仅仅是顺丰的物流网。
这可以是国家的应急救援网、农业监测网、基础设施巡检网、边境巡逻网————
谁掌握了低空的数据和运行规则,谁就掌握了下一个时代的低空基础设施权」!
这是比送快递重要百倍的东西。」
瓦立德重重点头。
这一点,他比王卫看得更清楚。
在2026年,低空经济已经成为大国竞争的XJ域,而数据是核心中的核心。
「但最难的,殿下,是「桥头堡」。」
王卫的语调变得深沉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,「我和聂海涛的团队吵了两天。
我要的不是实验室里的样品,是能立刻在云南怒江峡谷、在东海岛屿、在青藏高原的某个乡镇开始试运行的系统」!」
他掰着手指,语速飞快,「动力怎麽备份?
通讯中断了怎麽自主决策?
遇到非法干扰怎麽办?
电池怎麽在零下二十度和您那边五十度的沙尘暴里都保持可靠?
我们谈的每一个技术细节,都是在为未来立法一用我们顺丰的技术标准和安全实践,为整个即将爆发的行业,提前立下标杆!」
王卫看着瓦立德,眼神无比诚恳,「殿下,您故事里那个等药的孩子————我见过。
在四川凉山,我们的快递员要骑马走一天才能到的教学点,孩子们收到的课本都是去年的版本。
我当时就想:如果连知识都因为距离而迟到,那所谓的连接就只是空话。」
「无人机对我们顺丰,是提高效率、降低成本。
但对这个国家很多地方来说,那是第一次被真正「接入」现代文明!」
王卫的情绪有些激动,「让我告诉您另一个故事。
7月,我们在浙江一个海岛做测试,无人机降落在滩涂上。
当地一个老渔民看了很久,最後走过来,愣愣地说了一句:
这东西要是早三十年有,我阿姆(母亲)也许能活下来。」」
「他母亲当年是急病,因为台风,所有船出不去。
等三天後,部队的船才把卫生院的医生送过来,但人————已经不行了。
17
「那一刻,我彻底明白了。」
王卫的目光紧紧锁住瓦立德,「我们研发的每一点技术进步,换算成真实世界,可能就是某个家庭不用经历的悲剧,可能就是一条生命的延续。」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:「殿下,这不再是一门简单的生意,这是一场对距离暴政」的反抗。
而您,殿下,您可能是第一个真正理解这场反抗意义的人————」
瓦立德静静地听着,琥珀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共鸣。
第211章 一个男孩和一只鹰的故事-->>(第2/3页)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