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下查,真的对她好吗?
凌薇见他迟迟不语,反而更加疑惑,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,像是要唤回他的注意力,语气放缓了些,带着鼓励:“大姐当年总夸你心细,看事情准,你觉得有什么不对,尽管说出来便是。”
“大姐”两个字出口,凌华沉静而信任的目光,仿佛穿透时光,再次落在他身上。
那份未竟的托付,那份沉甸甸的真相,忽然压过了他心中萌生的私虑。
沈知澜眼神里的犹豫迅速褪去,变为一种坚定。
他从旁取过另一本更早的户册,他利落地翻到其中一页,指尖先点在一个位置,随后稳稳地横向移动,划向“溪头村”记录旁那片代表着消失的留白。
然后他提笔,在空白纸上写道:
【殿下请看,溪头村在此处,依山傍水。据旧档,其相邻两村,一为上田村,一为洼子沟。】
【同年,抚陵郡并无大范围灾荒上报,县志仅载“西山局部夏汛稍急”。】
【若溪头村果真因灾而全村离散,为何紧邻的上田、洼子沟两村,同年户册完整,丁口、田赋变动皆在常理之内,未见大规模逃荒记录?】
【一山之隔,一水之邻,何至于独独毁去一村?】
凌薇看着纸上清晰的对比,眼神渐渐沉凝。
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,文书繁杂,若非刻意深究地理与旁证,很容易被一句简单的遭灾逃散给带过去。
“所以......这灾恐怕并非天灾,”她低声说,指尖敲了敲“溪头村”三个字,“至少,不完全是。”沈知澜轻轻点头,将笔搁下。
凌薇看着他的目光带着赞许:“原来关键藏在这里......我算是亲眼见识到,‘惊鸿公子’之誉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线索已然浮出水面,凌薇忽然若有所觉,侧头望向窗外。
不知何时,天光已彻底敛尽,远处,西山的轮廓在灰蓝的夜幕下起伏,像一头无声吞噬夜色的巨兽。
凌薇转回视线,脸上的柔和笑意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冷肃。
查下去。
查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