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一个小弟送来一个传真。
DNA比对报告首页。
“比对结论”那一栏,黑体加粗四个字。
支持亲权关系。
刘波盯着屏幕。
五秒。
他把手机递给瘦猴。
瘦猴接过去看了。
看完鼻子一酸,把手机扔回桌上,转身出去了。
门摔上。
走廊里传来他用力擤鼻涕的声音。
刘波一个人坐着,把手机拿回来,放大了那四个字,又看了一遍。
嘴角动了动,收回去了。
拿起电话拨给王涛。
“孩子的事定了。你回来。合肥还有硬仗。”
王涛回合肥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。
他去了趟阜阳。王建国和李秀兰的老家。
李秀兰精神不好,这些年反复住院,人瘦得脱了形。
王建国在外面打工,过年都没回。
开门的是李秀兰的母亲。
七十多了,背弯着,耳朵不灵光。
张云涛亮了证件把来意说了。
老太太站在门口愣了十几秒。
然后她整个人靠上门框,背贴着木头往下出溜,坐在了门槛上。
没哭。
她把围裙翻起来捂住脸,肩膀一耸一耸,嘴里发出一种声音。
说不上是笑还是喘,像是什么东西堵了太久,撑不住了,从嗓子眼里往外挤。
正月十二傍晚。
女孩被送到阜阳。
李秀兰从医院出来接的。
站在民政局门口,头发扎得齐齐整整。
身上穿了一件红棉袄,洗了太多遍,红色褪得发粉。
她记得女儿丢那天穿的也是红的。
女孩从车上下来,站在三米外。
两个人隔着这三米对着。
李秀兰没冲上去。
她蹲下来了。膝盖落在地上,跟女孩一样高。
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。
一个拨浪鼓。
旧了,鼓面裂了一条缝,穗子掉了一根。
她轻轻摇了两下。
咚咚,咚咚。
女孩的眼睛变了。
从被带出来到现在,她眼睛里一直绷着一层东西。
紧的,空的,什么都不往里进。
这两声响一进去,那层东西裂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步。
然后跑起来了。
王涛站在远处。
小丁和小潘在旁边。
三个人没说话。
王涛的手机响了。
刘波的消息。
“回来吧。龙爷有新动向。十五之前必须解决。”
他把手机装回口袋。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抱在一起的母女。
李秀兰跪在地上,两条胳膊把女孩整个裹住了,脸埋在孩子肩膀上,身体一抽一抽的。
女孩的两只手攥着她那件褪色的红棉袄。
攥得很紧。
王涛转身上了车。
车驶出阜阳城区的时候,天边烧了一片晚霞。
红得厚,压在楼顶上面。
他摇下车窗。
冷风灌进来打在脸上,打在干了的血痕和新结的痂上面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,眼睛里那团东西不见了。
不是没了。
是落下去了,沉到一个够不着的地方,垫在最底下,把上面所有的东西稳住了。
小丁开着车,看了眼后视镜,问了一句。
“涛哥,接下来怎么办?”
王涛没回头。
窗外的风压着他的头发往后掀,晚霞在后视镜里一寸一寸暗下去。
“回东莞。帮波哥打完最后这一仗。”